仿佛只有他身边这一处地方才是安全的。
百无聊赖的,她盯着他手里的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牌面清晰却是哑光的,他闲闲拿着,好似每次都是信手丢出。但是,但凡他坐庄的,就没有输的。
“不来了,没劲儿。”对面一人丢了牌,笑骂,“搁谁不知道你算数好似的?次次卡我。”
苏闻舟抬了下头,一扬眉:“要不你下次出个千?”
其余人纷纷爆笑。
温淩融不进去,可他们都在笑,她不笑好像更加违和,便也扯了两下嘴角,勉力地附和一二。
冷不防他回头问她:“嫌无聊?”
两人隔得近,这一声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温淩面红耳赤,下意识退远了点,讷讷道:“……还好。”
他眼中滑过一丝隐晦的笑意。
温淩还没捕捉清晰,他已回过了头。
他的情绪,她向来是难以感知的,只能通过他难得外露的表情变化,简单判断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此刻……他应该还是高兴的吧。
她呆头呆脑地想。
但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刚才见到傅宴的坏心情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她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温淩掏出手机看时间,都夜半1点了。
她“啊”了一声,浑然不知时间的飞逝。
回头,傅南期倒是神色自若,似乎并不觉得在外面呆这么晚是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温淩踯躅道:“傅先生……”
傅南期:“大年夜,通宵不是很正常吗?”
温淩:“……”好像没什么毛病。
走到外面,因为街道上的热闹景象,她很快也忘了这是半夜的事情,从一个摊头蹿到另一个摊头。
后来,她停在一个猜谜竞奖的摊头,猜了两次,都输了。她不信邪,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一下子掏了张毛爷爷过去。
老板乐开了花,给她开了一局又一局。
十次,她一次都没算对,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他身边。
傅南期往那摊头看了眼,轻笑:“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输吗?”
温淩不解地望向他,求一个答案。
傅南期:“看到那色子没有?每面9格,就相当于一个三阶魔方,每转动一次,题目都不径相同。你自己算算这有几道题多少答案,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记住多少,算对多少。看着少,其实题目很多。”
温淩恍然,她这是想当然了。
因小失大,亏大了。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望定他,满眼的希冀。
傅南期微一挑眉,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不过,他不屑于去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淡淡转开了视线,当没看见她期待的眼神。
温淩垮下一张脸,走出几步,人还有些焉哒哒的。
傅南期侧头,颇有些无奈:“等着。”
温淩愣怔抬头,他已经走远,三两步折返到刚才那儿。她看到他跟那个摊主搭话,递了钱过去,光屏上色子滚动,题目变换,他微微垂眸思索,旋即抬头,目光坚定地说了什么。那摊主的表情跟便秘似的,几次下来,跟赶瘟神似的把一个礼盒丢给他。
然后,他就单手勾着那礼盒缓缓向她走来。
像踩着月光。
那天他们在市中心漫步到凌晨,天将亮不亮之际,他带她去了潭拓寺敬香。说是敬香不大恰当,这时候寺门还是紧闭的,万籁俱寂,山间更无钟鼓声。
温淩在台阶上蹦蹦跳跳上上下下,活跃得像只小猴子似的。
那礼盒中没有什么东西,拆开后就一只破娃娃,她直呼那老板奸商。
这边这么大动静,他只是抄着手斜倚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看着她上蹿下跳,眼中隐有笑意。
温淩跳到台阶最后一格时,抬头朝他望去。明明是个很静的人,对什么好似都不上心,不动声色间,却有种说不出的况味儿,让人忍不住把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种漠视众生的傲然与自负。
这尘世中的俗人,有多少能被他望入眼中?
温淩在心底叹息。所以,分手没多久傅宴就找了下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实在犯不着意难平。
她甚至卑劣地想,也许他们在交往的时候,他还有像这样的很多“妹妹”。
这么想,自己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笑了一下。人就是这样,一旦不再信任,不再爱,便只有徒然的幽怨和不甘,也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曾经那个枕边人。
她原以为,她会很容易放下的。
到底是高估自己了。
又或许,她不是放不下,只是看到他离开自己以后过得这样好,仍是游戏人生的漫不经心,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痛,心里难免意难平,终究还是意难平。
可是,哪怕是仅有的一点自尊和傲骨,她也要过得比他更好。
有一滴雨落在手背上,她伸手抹去。
接着又有第二滴,“啪嗒”一声砸开。
原来不是雨,是她眼眶里流下来的眼泪。
可能实在是不好看,她默默背过了身去,自己伸手胡乱抹了几下。
傅南期兀自出了会儿神,无意低眸,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小姑娘抱着膝盖蹲在那里偷偷抹眼泪——那模样,好像还以为他没瞧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