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言,抬头看了看离自己不算太远的那只风筝,沉默中又点了下头。
这便算应下宋棠的话。
宋棠看着少年将树枝间的风筝取下,继而灵巧从树上下来。
孔雀风筝被完好无损交还到她手中。
宋棠手中拿着风筝,再去看眼前的少年,离得近,真正看清楚他的模样,越发觉得他生得俊美,且身高腿长,眉宇间藏着一股少年该有的意气风发的心气。
“多谢。”
宋棠莞尔一笑,顿一顿,徐徐说,“宁王殿下。”
少年微怔,继而轻轻挑了下眉。
他今天的穿着打扮十分寻常,对方却认得自己身份,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宋棠似看出他疑惑,轻笑道:“太后娘娘今日请的多是女眷。”
所以能随意出现在南苑的男子不多,而与郭太后关系亲厚的除去太子便是宁王了。
她一句话道尽自己做出判断的依据。
被唤作宁王殿下、名叫裴璟的少年终于微微一笑,颔首道:“我仍有事,便先走一步,宋小娘子请便。”
疑惑的人顿时变成了宋棠。
她没有自报过家门,他……是如何晓得她身份的?
宋棠拿着风筝一面往回走一面琢磨这个问题。
半道上,有小宫女匆匆寻过来,福身行礼道:“宋小娘子,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宋棠心里明白是与蒋露那件事有关。
她亦做好准备,只仍问得一句:“却不知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小宫女想着卖宋棠一个好,便委婉回答:“是蒋小娘子同太后娘娘说,自己的风筝被宋小娘子不小心给弄坏了。”
宋棠点点头,确认过,笑着说:“多谢这么姑姑,我晓得了。”
她一个眼神示意,竹溪往小宫女手中塞过去一个荷包。
荷包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小宫女连忙福身谢过宋棠的赏赐,在前边引路,领着她去见郭太后。
蒋露是特地跑去太后娘娘跟前告状的,是以在宋棠来之前,早已泪眼朦胧把事情一番添油加醋说与郭太后听。这会儿宋棠出现了,她哭得更厉害、更委屈,不再多说什么,也一样在控诉着宋棠欺负人。
宋棠镇定上前与郭太后规规矩矩的行礼请安。
郭太后免了她的礼,笑容和蔼:“哀家听说你们去放风筝了?”
宋棠笑着回答:“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是去放风筝了。”她偏头看一眼竹溪手中的孔雀风筝,说,“方才这风筝不小心挂在树上,臣女去寻回来,幸得完好无损,否则臣女该愧疚了。”
“这个季节是正适合放风筝玩。”
郭太后道,“只是你们也都要当心些,更别为着一点小事伤和气。”
言语中丝毫没有责怪宋棠的意思。
蒋露听着郭太后的话,再看宋棠脸上笑意盈盈,一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明明……
她都说过是宋棠故意弄得她的风筝飞走了……
“若非蒋小娘子故意把宋小娘子的风筝弄得挂在树上,也不会闹出什么伤和气的事情来。”少年的声音骤然响起,蒋露一愣,回头去看,只见裴璟目不斜视大步上前,对郭太后说,“儿臣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
“小璟来了,快免礼。”
郭太后含笑说道,复问,“但小璟方才所说,又是何事?”
裴璟站直身子,没有看宋棠,平静回答:“母后,儿臣瞧得仔细,是蒋小娘子先将宋小娘子的风筝弄得掉下来挂在树上,宋小娘子才同她理论的,此事并非宋小娘子的错。”
蒋露闻言,瞪大眼睛。
宋棠心下同样有两分诧异,但望向裴璟时眼中只看得到笑。
她也预料不到宁王殿下会主动帮她说话。
可这对她不是坏事,她是不介意的。
有宁王殿下这样的几句话。
郭太后纵使本想将此事轻轻揭过,也不会在众人面前不给裴璟面子,因而,蒋露最后得到了郭太后一个“心思不正”、“日后当修身养性、多行善举”的评价。
被太后娘娘如此评价,对于待字闺中的小娘子而言,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宋棠便觉得,这位宁王殿下,也是个爱憎分明的。
她不知旁人怎么想。
但,这一点,当真很对她的胃口。
宋棠回到府中便去书房寻自己的哥哥宋云章。
坐在书案后的宋云章笑看妹妹一眼问:“说吧,什么事?”
宋棠眨一眨眼睛,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单刀直入问道:“哥哥,宁王殿下是个怎么样的人?”
宋云章挑眉:“好端端的怎么打听起宁王殿下来了?”
宋棠不回答他的问题,轻哼一声:“哥哥不想说,不说便是。”
宋云章无奈一笑:“我几时不想说了?”
他斟酌片刻,对宋棠略说得几句自己对于裴璟的印象。
宋棠听得颇认真,而后自顾自得到一个结论:“所以,宁王殿下品性高洁、刚正不阿、德才兼备……这么看来,倒可能是个良人。”
宋云章微怔,看向自己妹妹:“棠棠?”
宋棠抬眼去看宋云章,一笑道:“哥哥忙吧,我没别的事,便先回去了。”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宋棠便认真琢磨起了这件事。
她马上及笄、到得出嫁年龄,若能为自己挑选一位好夫婿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