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俯下身,吻一吻她的脸颊,开始倒数:“三、二、一……”
话音落,手掌从宋棠眼前移开。
宋棠眼珠微转,重新睁开眼,远处却是另一番风光。
数不清的孔明灯于此一刻冉冉升起,火光明亮,连夜空也被照得亮堂堂的。
如是一幕,漫天莹火,壮观瑰丽。
饶是宋棠提前猜到裴璟是想给她准备惊喜,也因这样的景象而愣了一愣。愣忡间,裴璟低低的笑声响在她耳边:“去年中秋,你说帮我许愿,合该回礼。”
他写下许多愿望,挂在孔明灯上于今日放飞。
说是帮她许愿,更是自我期许,盼此生终不负她心意。
宋棠在裴璟怀里转了个身,面对他。
她看一看眼前的人,略想一想,问:“你知道我帮你许的什么愿望吗?”
裴璟垂下眼:“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棠笑:“可我怎么觉得,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呢。”
说话之间,她踮脚凑到裴璟耳边,低低道:“我帮你许的愿望是,祝你有朝一日,得偿所愿。”
裴璟诧异中去看宋棠,见她笑容不减,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亦忍不住笑。但他捧住宋棠的脸,同她嘴唇贴着嘴唇,轻轻摩挲着说:“没有,还有许多未实现。”
他想同她结为夫妻,却不止如此。
想和她朝夕相对,想睁眼是她,闭眼也是她。
想她日日躺在他的臂弯里对他笑。
想她让他一直陪伴左右,从朱颜绿鬓到白发苍苍。
也想……
在死亡又一次将他们分开之前,她会真正的爱上他、愿意将他放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不过,我有耐心。”
和宋棠拉开一点距离,裴璟含笑看着她,“我相信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
“会的。”
宋棠莞尔,凑上前吻了下裴璟,“我信你。”
·
三月初三。
恰是春光正盛时。
邺京城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里红妆羡煞人眼。
迎亲队伍所过之地,街头巷尾处处沸反盈天。
今天是裴璟和宋棠大婚的日子。
此刻,一身喜袍的裴璟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眉目深邃,眼底的笑却怎么都藏不住。
他率领迎亲队伍到得宋府。
翻身下马,便见宋云章背着同样一身大红嫁衣的宋棠从府中出来了。
裴璟目光落在宋棠身上,变得温柔无比。
他看着宋云章背着宋棠到花轿前,扶着她上得花轿,又走向他。
宋云章无声朝裴璟行了一个礼。
裴璟说:“云章放心,我定不会让棠棠受半分委屈。”
宋云章看着裴璟,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他退到一旁。
不多时,迎亲队伍重新动起来。
这一次是离开宋府,往宫门的方向去。
宋棠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吵闹声响,心中没有紧张害怕。她知道自己今日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故而少了小女儿出嫁时多半会有的害羞情绪,多了从容与镇定。
但裴璟的花样百出仍旧是在宋棠的预料之外。
迎亲队伍忽然停下,她正疑惑,裴璟已驱马至花轿旁喊她一声。
宋棠没有应,只感觉到几息时间后,有人掀开轿帘,随之再次听见裴璟的声音,又喊得她一句。宋棠“嗯”一声,裴璟握住她的手:“我们骑马回去好不好?”
说是骑马回去,事实上,却是裴璟与她同乘一骑。
盖头揭下,她坐在裴璟的身前,然后,裴璟带着她策马在邺京城里很是转了一圈。
这并非为了宣告世人他们今日结为夫妻。
毕竟皇帝陛下迎娶的皇后娘娘是宋家的小娘子、从前的淑贵妃一事,这几个月早就连邺京城的角落都传遍了。
这人分明是在炫耀得意呢。
领会裴璟的意图后,宋棠有片刻的无言,却到底败下阵来。
这样的一日,裴璟确实等得太久,且又是从前所无从奢想之事。
她体谅他心中欢喜、难以自抑。
所以宋棠配合他、纵容他,随他骑马踏遍邺京长街,最终策马入得皇宫。
帝后大婚,宫中亦是装扮得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身下的大马被驱着在殿外慢慢停下。
宋棠抬眼,一眼望见廊下挂着一盏盏的大红灯笼。
她刚刚收回视线,原本坐在她身后的裴璟已动作敏捷翻身下马。
裴璟立在马边,嘴角翘起,朝她伸出手。
宋棠的手方才搭上去,裴璟却用另一条手臂搂住她的腰肢,直接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也不肯将她放在地上,便这样横抱着她,抬脚大步朝着殿内走去。
帝后大婚自不该是这样的规矩。
可若要谈规矩,裴璟要立她为后便是最不合规矩之事,又如何?
然也正正经经拜了天地,被见证着结为夫妻。
之后,宋棠被送到华音殿。
外面天已经黑了。
宋棠没有等得太久,裴璟便从外面进来,竹溪也领着一众宫人悄悄退下。
大红的喜字贴在墙壁上,下方一对红烛高照,床榻上一应用什皆是红艳艳的。他望着安静坐在一片红光里的宋棠,眸光微动,脚下步子一步不停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