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宋棠看来此事留有后患。
因而,她此前从中周旋,让裴璟插了一手,将那些能寻得到亲生父母或亲戚的小姑娘同原来的亲人画押签字断了关系,且在官府备下案,往后不必担心忽然被寻回去,被以父母之命强行逼着出嫁。
少了这一层顾虑,宋棠又出钱出力,请了女夫子、绣娘、厨娘等等去教她们读书习字、让她们能有一技之长,往后长大一些能有自食其力的本事。
同霍凝雪说定,宋棠方才上得马车回府。
及至翌日,又是一直到天黑,她终于从外面回来。
如是忙忙碌碌许多日,答应过裴璟会去宫里见他一事自然一拖再拖。
直到腊月二十六,宋棠进宫了。
这些年宫里有不少地方都被裴璟下令改造过一番。
他现今批阅奏折、处理朝事,皆在宣执殿,大多数时候也是在此处起居。
宋棠到的时候,裴璟尚未下朝,她被宫人领进宣执殿,大约裴璟提前吩咐过,殿内没有留人,随她自己方便。她百无聊赖之下,在殿内坐得片刻,便去到侧间。
原本是想要随意参观参观。
入得侧间,首先注意到的是书架上两排书册子都是她写的话本故事。
这也罢了,不至于叫宋棠出乎意料。
但当她瞧见博古架上摆放着一只有些破破烂烂的孔雀风筝时,她沉默了。
尤其旁边还摆着一盏白虎花灯。
宋棠:“……”
这孔雀风筝姑且不说。
单单说这一盏白虎的花灯,若她记得不错,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元宵夜,因当时后宫妃嫔都要做花灯,所以她亲手做出这么一盏?
这花灯做得是真的不怎么样,只是当时裴昭为表现对她的宠爱,命人将这花灯收起来送去养心殿……怎么又落到裴璟手里?关键是,他收藏这个丑东西做什么?
宋棠嫌弃的伸手戳一戳那盏花灯。
在她有更多动作之前,身后探过来一只手,将那盏花灯取走了。
宋棠一怔,转身看向不知几时出现在这里的裴璟。
她轻轻挑了下眉,指着他手里的东西:“这是我的才对。”
裴璟将花灯放到别处去:“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说罢,甚至理直气壮补上一句,“你若要说它是你的,有证据吗?”
宋棠好笑:“这么丑的花灯你要来做什么?”
“哪里丑了?”裴璟瞥向那盏花灯,顿一顿道,“我觉得,挺可爱的。”
宋棠:“……”
“梁行,快派人去宣御医,陛下的眼睛出大问题了。”
裴璟失笑,抬手摁住宋棠的肩膀:“你做的花灯,我为何不能觉得可爱?但要交到你手里,指不定被你烧了扔了,还是留在这里让我保管为好。”
宋棠说:“你若喜欢,我今年做一个新的给你。”
“左右元宵快到了。”
“我陪你一起?”裴璟松开她的肩膀,改为拉着她的手说,“我们一起做一对花灯,届时便挂在这宣执殿的殿门口。”
宋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两盏丑花灯挂在殿外,人来人往瞧着,顿时打了个寒颤。
“不要。”她冷漠拒绝裴璟的提议。
裴璟笑:“那我做一对花灯送你,你挂在你院子里。”
宋棠看一眼裴璟,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她?
“好啊。”
她点点头说,“你若送我,我便将它们挂在廊下,一直挂着。”
裴璟牵着宋棠到罗汉床上去坐。
不再聊花灯的事,裴璟问起她这阵子在忙些什么。
宋棠简单说了说。
裴璟便道:“你今日再不来,我恐怕要忍不住上宋家去堵你。”
宋棠只笑。
这些日子他派梁行往宋家又是送柑橘又是送鹿皮狐皮的,到后来,甚至送去一块令牌,让她能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她还能不明白吗?
“临近年关,你定是也忙得脚不沾地。”
半晌,宋棠才开口,“所以我想着不必着急,同哥哥打听到最近朝堂上事情少了才进宫来的。”
裴璟也笑:“确实是忙,可是一样想见你。”
之前离宫两日,导致这些日子更加忙碌,但他不在意。
宋棠道:“所以我来了。”
话音落下,梁行的声音传进来:“陛下,太后娘娘身边的白嬷嬷来了。说是太后娘娘听闻宋小娘子进了宫,想要请宋小娘子到永寿宫去说说话。”
裴璟蹙眉,正要让梁行回绝白嬷嬷,宋棠捏了捏他的手。
宋棠说:“我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
知道裴璟有些不愿,宋棠又说:“迟早是要见面的,没关系。”
“我没有你想的脆弱,而且太后娘娘未必会为难我。”
裴璟尤想反对。
宋棠倾身在他嘴唇上啄了下,带着点撒娇意味说:“让我去,好不好?”
裴璟抿唇,表情有些凝重。
沉默过几息时间,他抬眼去看宋棠:“我就在殿外守着,有什么事……”
“不会有事。”
宋棠望住裴璟的一双眼睛,目光温柔,含着笑意,“相信我。”
她知道,裴璟很想保护好她、不希望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但今时今日,她明白一个道理:她如果要接受裴璟,要同裴璟站在一处,许多事,比起躲在裴璟身后让裴璟独自承担,站出来和裴璟一起面对是要更好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