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前站的这个身形高大之人，不是裴璟又能是谁？
宋棠好整以暇看裴璟，故意含笑意问：“二哥这是在做什么？”
裴璟听见宋棠的声音，见她醒来，整个人神采奕奕，不由微笑说：“在煮粥，马上就好，便可以用早膳了。”
宋棠笑说：“这么稀罕的场面，我得多瞧两眼。”
裴璟却担心她被油烟熏，走到她跟前道：“这地方熏人，你去忙会儿别的事？”
宋棠也不是真的想一直杵在厨房门口，听言说：“好，正巧梁行在，让他去帮我摘柿子。这柿子再不摘几个下来，全都得喂鸟了。”
半晌。
宋棠站在廊下看柿子树下竹溪在守，而柿子树上，梁行忙摘果子。
厨房的方向不停有动静传过来，是裴璟仍在里边忙碌。
复过得片刻，她悄然回到厨房门口，看背对她的人不熟练却卖力挥动锅铲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有几分滑稽。她该担心自己今日的早膳，可是比起那个，更觉得裴璟这个人有点意思。
至少，和她曾遇到过的男子都是有些不同的。
他在她面前，好像永远没有架子。
宋棠对裴璟的背影笑一笑，复又一声不吭的走开了。
的确没有等得太久，早膳摆上桌。
一大汤碗的生滚牛肉粥、一盘尚能辨认得出来的青菜、一盘有些发黑的藕夹、一道卖相还行的清蒸鱼以及一碟大概是从外面买回来的蟹黄包。
宋棠和裴璟相继在桌边坐下。
裴璟自觉给宋棠盛上一碗牛肉粥说：“若不合胃口，便让他们再做别的。”
宋棠“嗯”一声，算是应下了。
虽然不确定裴璟这是第几次下厨，但不必多想也知道，一个从前是王爷、如今是皇帝的人，哪里会有多少下厨的经验？哪怕在外行军打仗，他这个负责率领千军万马的人，也不会有动锅铲的机会。
宋棠首先尝一口粥，而后沉默搁下瓷勺。
她看一眼裴璟，提筷想去尝试别的菜，动作一顿，最终夹了一筷子卖相最佳的清蒸鱼。
味道中规中矩，不算难吃。
但，这鱼只有外边熟了，里面……
当宋棠犹豫要不要再去尝试别的菜，再无期盼的裴璟已将那碟蟹黄包送到宋棠面前并且将她跟前的牛肉粥端走说：“这个是外边买的，不会不好吃。”
宋棠便搁下筷子，一双眼睛漫上笑意：“二哥的厨艺，大有进步余地。”
说，她将那碗牛肉粥端回来，“但我不挑食。”
裴璟正因宋棠的不嫌弃而觉得高兴，又听见她说：“只是没有想到，这世上竟有人的厨艺是能同我媲美的。”
对宋棠厨艺有清醒认知的裴璟，终于再次夺走她的那碗牛肉粥。
“还是……下次继续努力吧……”
第73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三）
囫囵用过早膳, 宋棠没有多搭理裴璟，去书房忙自己的事。昨日她将新的话本故事初稿写好，今日开始增删修改，顺便重新誊抄一份, 依着往日习惯留下底稿。
裴璟知道宋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并不打扰。
他人虽在此处，但每日亦多少会有些紧急的折子需要批阅, 便同样去忙。
竹溪在书房里帮宋棠研墨。
想着今早裴璟下厨为宋棠做早膳的事, 她悄悄看一眼宋棠问：“小姐觉得如何？”
宋棠淡淡反问：“什么觉得如何？”
竹溪抿唇笑一笑回答：“今日的早膳和做早膳的人。”
斜一眼跟前的人，宋棠语声依旧淡淡的：“再不想吃第二次的厨艺水平，能如何？我若下厨做点儿东西给他吃, 便当得上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竹溪说：“这份心意总是难得的。”
宋棠执笔蘸墨：“再难得的心意，是要有人领情才当得上一个‘好’字。”
竹溪观察着宋棠的表情, 想问她是否领情又怕自己话太多。
到底她也不是那么懂这些事情的。
虽已过得许多年，但竹溪仍旧记得宫里的那些事。
彼时小姐待先帝一片真心, 却被辜负, 后来小姐便似无心情爱之事。
小姐本就生得貌美，又是才女, 未出阁时，在邺京便不乏追求之人。这些年他们出门在外，见的人多, 其中有意追求小姐的更是从未少过, 也不是个个都差劲, 但……那些人若要和如今的皇帝陛下比，自然是差得远的。
可是——
小姐对这一位是有意还是如对其他人那般无意呢？
“在想什么？”
见竹溪站在桌案旁忽然发起愣，宋棠出声将她思绪拉回来。
回过神的竹溪讪讪一笑：“奴婢这便专心做事。”
宋棠却问：“你怎么看？”
竹溪“啊？”一声，小心求证：“小姐是问奴婢……什么怎么看？”
宋棠笑：“自然是你方才问我的那些。”
竹溪忽然头皮发麻, 缩一缩脖子，慌张说：“小姐恕罪，奴婢不敢妄议。”
“左右没有旁人。”宋棠停下手里的事情，看着竹溪，“说说吧。”
心知躲不开，竹溪压低声音说：“陛下从前仍是宁王殿下时，便能平定战事、安定边疆，如今身为一国之君，亦励精图治、勤政爱民。”
“拿小姐之前在话本故事里写到过的，某地每每强逼女子丧夫之后，为夫守节，妄图借此捧回一座贞节牌坊之事来说……陛下瞧过话本，不也写信询问小姐此事么？后来那些人受了罚，也鼓励女子丧夫后改嫁，风气一下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