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一面走着,一面低叹道:“还是你的法子有效,他身边儿没个人,到底是不成的。”
玉翘忙低声回道:“是大人孝顺肯听老夫人的话罢了。”
王氏听着,虽知玉翘这是讨好她的话,却仍觉着受用。她亦知玉翘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她数年前将玉翘指派去栖云院时,动的便是这个心思。
只是后来沈谦之被皇帝赐婚与郡主,她便也再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这一回,先是孟妱休了夫,李萦也入了狱。见他又是孑然一身且近日又太过操劳,才重新打起了这个念头。
玉翘将王氏送回碧落斋后,特意去蓼风阁换一身衣裳,才缓缓往栖云院来了。
见书房中的烛火还亮着,心内不由欢喜了几分。
她在门首轻叩了叩门,柔声道:“大人……”
见里面半晌未有动静,她试探轻推开了门,一眼望过去,便见沈谦之正趴在桌上,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见他果然睡着了。
宛如无暇美玉的面庞静静得枕在手臂上,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微微泛着红的薄唇给他神清骨秀的气韵上染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风流之态。
“大人……?”
玉翘不禁将声音放低,轻声唤道。
只见那人眉头微微蹙了蹙,便又沉沉睡去。
玉翘提起的心又渐渐放了下去,她甚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从未想过要做这人的妻子,她亦知晓那是如敲冰求火一般的事,是决计不可能的。
她也不会像孟妱那么傻,妄图求得他的真心。
也不会同李萦一般,不但想要鸠占鹊巢,更想要从他身上得到尊贵诰命夫人的身份与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她想要的并不多,与初入栖云院时一般,她只想成为他的人,哪怕是与其他女人共享。
正因如此,她宁愿选择去帮李萦。
她清楚的知道孟妱对沈谦之的心,若有孟妱在,她便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如沈谦之这般的人,即便终生只是一个侍妾,她也是情愿的。
他这般有才能之人,日后他们若有了孩子,他也定会将他教导的极好。她从不认为沈谦之是会因嫡庶而会区别对待孩儿的人。
微弱的烛光旁,玉翘守在沈谦之身侧,似乎已经能感受到与他在一处的温暖与欢喜。
她不禁缓缓伸出了手,触向沈谦之薄唇上。
第53章 只这一次。
一阵寒风起,门“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方才玉翘怕弄出动静,是以只将房门轻轻掩上了,风吹过便响动起来了。
沈谦之长睫动了动,玉翘忙收回了手,只低声道:“大人,起风了,该歇下了。”她说着,因有些心虚,便忙向门首去将房门合上了。
“罢了,今日就歇在书房。”沈谦之坐起身来闭眼揉着眉心,淡淡说道。
玉翘轻声应是,便去外头端进了一直烧着的热水,放在了一旁。
沈谦之已将书案上的文书都整理在了一处,上前净了面,便张开双臂,习惯性的等玉翘宽衣。
身前的人骤然靠近,熟练的解开了他的腰封。
沈谦之忽而思及那日孟妱在他前面费力解他腰封的模样,他还记得后来他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教她如何解开。那时,他以为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可许多的事,许多的痕迹,岂是那么轻易就可抹去的?
他长舒了一口气,倏然道:“下去罢,我自己来便是。”
更了衣,沈谦之便躺在了里间的榻上。近日诸事繁多,这竟是他第一次想起孟妱来。
或是说,他第一次允许自己想起她来。
她去了濧州,可还能过得惯?
须臾,他放开了枕着的手臂,自嘲的笑了一瞬,那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怎会过的不惯?
*
翌日
沈谦之乘马车到了宫门前,甫一入宫门,便被大太监姜贯拦住了。
“见过沈大人。”姜贯神色匆匆,行礼道。
即便是圣上传旨,也不会将身边的姜贯指使前来,沈谦之直觉不太对,便直开口问道:“姜公公有何要事?”
“沈大人,出了事了,今早有人来报郡主的车驾在宫门外便遭了伏,只寻见了一驾残破的马车,几个暗卫与郡主皆不知所踪。陛下因此事大怒,现下正往昭仁殿去了。老奴怕……怕陛下一时盛怒……”姜贯的话,点到为止。
平阳侯虽下了大狱,但这些年来已根基颇深,皇帝并未直接将平阳侯满门抄斩,便是思量着这个。
如今温贵妃禁足,诸事要处理完毕,还需要些时间。眼下京城中并不安生,皇帝虽已给远征在外的大皇子魏瞻下了召回的命令,但一众将士班师回朝岂是十天半个月能完的。
“你去查查,这消息是从何而来?到底是真是假!”沈谦之撂下了一句话,便忙往昭仁殿的方向去了。
途径后宫处的一众宫女见是外臣来了,一个个忙转身回避着。
沈谦之脚下生风般快步走着,脑中却满是孟妱出事的场景,一片杂乱。
行至昭仁殿前,他尽力稳下了自己的心绪,这才大步跨进了殿内。
昭仁殿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光鲜昳丽,整个殿内只有两名末等宫女守在两侧,温贵妃云鬓散乱宽大的衣袍如同凋落的残花一般展在地上。
“臣妾确实没有去害郡主,如今臣妾已至如此地步,又有什么可欺瞒陛下的?”温贵妃瘫坐在地上,往日雍容华贵的气度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