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的,帮她找了个这么久不来开门的理由。
他总是这样,可以三言两语的便扭转局面,进退有度,让彼此都不至于难堪。
季弦星以前,很迷恋他这种从容自信张弛有度的样子,可此时,却觉得这种能力未尝不是绝情的表现。
他怎么,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季弦星不想在他面前失态,轻笑着从容不迫道:“还行,正打算睡。”
她将话题再次抛给了他——打不打扰的,你自己看。
钟熠眉峰微挑,一改往常的内敛谦虚有礼,而是反问,“我不算让我进去坐坐?”
坐坐就坐坐,我还怕你不成!
季弦星心里将他骂了个遍,可面上却不动声色,侧开身给他让出路来,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熠看了她两秒,像是被气笑了,嘴角一勾。忽然抬起手来,两个手指轻轻的在她额头弹了下。
用着气声道:“小姑娘……”
他拖着调子,尾音被拉长听上去有些懒散。可再细听,却又像有着说不出的缱眷与无奈。
季弦星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骂着,“老男人!”
她走过来,故意坐到和钟熠隔着最远的沙发上,脸上带笑的说:“才回来,家里大概也没什么喝的,就不招待你了啊。”
她说话的语气太没诚意,脸上的笑太假,正常人都能看出她得不待见,又何况是钟熠。
钟熠忽然冲着她招了招手,“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
季弦星的心开始猛跳,不知道他这又是要干什么。
是摊牌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便听钟熠带着笑意的开口,“让我看看,我们家小阿星是不是在国外悄悄换了个人,怎么见到我,都不会好好说话了。”
季弦星:“……”
简直脱胎换骨,还多变出个人来呢。
关你什么事!
“小阿星你怎么回事,见到我就躲,是我得罪你了?”钟熠漫不经心问着,可忽然话音一转,多了几分认真,“如果真的,我哪里惹到你,我先给你道个歉。”
季弦星猝然侧头,对上他漆黑纯粹干净的眸子,温淡没情绪的眼中此时全是认真,十分的真诚,又显得有些无辜。
倒真像是,他在给一个关系很好,却又莫名其妙不理他的“小妹妹”道歉一样。
电光火石间,季弦星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那天发生过什么。
季弦星的情绪如山洪海啸般翻涌着,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她这些年来的挣扎与痛苦,到底又算什么?
钟熠仍是坦然的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些探究与不解。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忐忑——或许真的得罪过小姑娘也不一定。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又怎么算得上是得罪。
一切都成了她自作自受。
她觉得自己全身像是脱了力一样,□□与灵魂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崩溃摇摇欲坠,一半又出奇的冷静理智。
“没有……”她艰难开口。
钟熠挑眉,明显不信,拖腔带调道:“那你说说我之前给你打过多少次电话,你接都不接,到最后还给我拉黑了,嗯?”
季弦星声音哑的不像话,随便找了个理由,干巴巴道:“我可能手滑了吧……”
钟熠发现她声音不对,眉头皱了下。忽然站起身来,冲她走过去,自然而然的将手放到她额头上。
季弦星此时十分不清醒,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额头的触感和温度吓了她一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的想躲。
却没躲开。
“躲什么?”钟熠沉声道,单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再次测她额头温度,“不舒服?”
季弦星眼眶酸的不像话,她哑着嗓子强忍着要哭出来的冲动,近乎哀求道:“我好累,我想去睡一会,行么。”
钟熠看她没在发烧,这才放心下来。也觉得自己今天这事办的不对,但他没办法。
他今天不来,也不知道小姑娘要躲到什么时候。
虽然……他只觉季弦星仍没说实话。
钟熠忽然觉得有些无奈与挫败,他轻揉了揉季弦星的头,柔顺的头发被他揉的有些乱。他心情竟莫名好了些,“先去睡会儿,晚上带你去吃点东西。”
季弦星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她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门关上。
一切全凭下意识。
直到躺到床上,柔软又温暖的被子将她包裹住,她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她蜷缩着身体,紧抱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哭了。
-
季弦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慢慢地坐起来,意识和理智逐渐归位。她想起,之前钟熠似乎说要带她出去吃饭。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房间里。
季弦星抱着双腿,想着现在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卧室里忽然响起了一身急不可查的叹息。
不如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把他当做普通人一样慢慢疏远。现在已经够糟糕了,她不能把事情搞得更僵。两家人的关系,以后总会有各种交集,既然已经决定回国,她也不能躲避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