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整个人被汗打湿,鬓间的碎发都被汗粘在了脸颊上,可他将身子立得笔直,眉眼中盛满凌厉,冷冽的声音响起,他道:“退下!”
叫嚣的恶灵如同被驯服的家犬,它们嗷呜过后,就躲回了炉壁的铭文中,炉底恢复了安宁。
是了,千年前,石玉曾号令阴/军,阴灵自然会臣服于他。只是没有想到,他今日伤重如此,威严依旧。
石玉脸上的清冷在看向豆纤纤时,尽数消散了,他道:“师父,开始吧。”他走到了炉底法阵的阵眼处,盘腿坐下了。
拔除灵契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豆纤纤的本名神武在石玉的经脉中游走,孑遗君推开石玉领口的衣物,从他的胸前爬了出来。
因为孑遗君放弃了天赐的身体,所以此刻的他,只是一团勉强维持本相的气,一张溃烂了一大半的脸,似是下一刻,就有脓水从下巴上滴落,与这张丑陋无比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一双琉璃色的温柔眼。
人首蛇身的孑遗君伏在地上,嘴角挂着笑,道:“被我种下灵契的,不止石玉一人,你杀不了我。”
豆纤纤道:“杀了你,可以清净千年。”为了对付公孙信,孑遗君几乎将所有功法都移接到了石玉的身上,留给其他宿主的,不过毫末功法,孑遗君想要重新兴风作浪,至少需修炼千年。
孑遗君瘫在地上,用下巴枕着尾巴,他用孩童稚音缓缓道:“我等得已经太久了,我好累。让我再多活一天,只一天,我求你了。等到亲眼看着无名死了,我也就无憾了。到时候,无论你是想将我炼成法器,还是挫骨扬灰,我都愿意。”
豆纤纤拔除灵契,消耗得灵力太多,此刻,她正在调息。
孑遗君见豆纤纤不应声,又接着道:“真的,我不骗你,我骗你,我是小狗。”
孑遗君若是没有如此丑陋的样貌,他这样撒娇,没有人抵得住,可他实在太丑,这样撒娇,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已经将你挫骨扬灰了一次,可你却再一次,差点害得我失去……”豆纤纤原想说挚爱,可话到嘴边,她又换成了“爱徒。”
豆纤纤接着道:“我如此恨你,又为何会留你多活一日?”
“那可怎么办呢,若今日你不允我多活一日,我就要多活千年呢?”孑遗君嘴角勾起了狡诈的坏笑。
石玉缓缓抬起了眼,一张瓷白的脸上一双澄澈的眸,他看向豆纤纤,慢慢勾起了嘴角,而后绽开了笑。
他这一笑,豆纤纤的心跳慢了半拍,她仿佛被他勾了魂魄,整个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豆纤纤的脸上绽开了绯红,她故作镇静道:“感觉如何了?”
“弟子无事了。”声音俏皮,年少恣意。石玉看了眼盘在地上的孑遗君,又看向了立在一旁白衣寸法的上官铮,道:“师叔,现在杀了他,千年后,他又会为祸人间,不如,师叔先将它收进画里,我们从长计议。”
上官铮看着石玉,眼神询问。
豆纤纤心中疑惑。
楚煦惊奇道:“三师兄的画还能收妖吗?”
石玉直视着上官铮的目光,嘴角笑容爽朗。
上官铮移开了眼,抬手,掌心浮现玉笔,他一边将孑遗君往画里收,一边问道:“你从何处得知?”
石玉缓缓起身,开口道:“刚才三长老说,等聚齐了生魂鼎,想去画里的南陵国。既然三长老能入画,那这妖邪定能入画了。”
疑惑解开,豆纤纤恍然大悟,她看向石玉的眼中又多出几分崇拜。只是这崇拜的情绪很快被遗憾替代了。她想:石玉这般聪明,若是那时他没有遇见她,没有遭遇那些算计,他的人生该是春风得意,前程似锦。
孑遗君不但不反抗,反倒很配合,很快它就入了画。上官铮收起了画笔,对着豆纤纤夸赞道:“你这弟子,实在聪明。”
豆纤纤的脸颊上又瞬间飘上了绯红,她微笑点头。
上官铮道:“出去吧。”
豆纤纤道:“好。”
四人飞身而起,从炉顶上方却倾泄下来厚重灵力,翀炉中铭文闪耀,恶鬼再次叫嚣,气温迅速上升。楚煦道:“师尊这是找来了多少帮手?”
上官铮道:“应该是将仙众们都聚来了,师尊要将我们全部炼化。”
楚煦道:“师尊大概以为石玉的灵契拔不出,他想要的,原只有石玉。师尊对我们还是……”
“够了。”上官铮厉声打断,他道:“分明是聚集说服仙众需要时间!他们只是刚好现在赶来。”
楚煦似是还想为穹苍真君辩解,可灵力压得她分身乏术。
石玉歪头看向了豆纤纤,嘴角挂着笑,他俏皮道:“师父,若是你得了这些灵力,定是上界第一仙了。”
豆纤纤嘴角勾起了坏笑,她道:“再等等。”她托出结界将楚煦护在了里面。
上官铮一边施法,一边着急道:“我们必须快点出去,若等仙家合力封印了翀炉,就出不去了。”
豆纤纤惋惜道:“那走吧。”
石玉拉住了她的胳膊,眼中星光闪耀,他道:“这翀炉我千年前出的去,现在自然出的去。”他脸上的狂傲不加掩饰。
豆纤纤弯弯眼睛,道:“你啊,贪心。”她抬手捻起了灵力,道:“那就再等等。”
“嗯。”石玉甜甜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