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冉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下了一点。
他的庆阳,可不是这种无知的小女孩,她处事不惊,沉稳有度,从不会像麻雀一样聒噪。
“如沐春风楼,是庆阳的私产,那个老鸨倒是个重情义的人,或许是她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庆阳,所以才要将庆阳的产业给你。倒也……不算什么……”
他有些疲倦地扶了扶额头,“你既然知道庆阳郡主的事,想来也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是极好的。我听说昭妃娘娘今日诏你进宫,也是很想要看一看,和庆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这才留你在这里说,你不必……惊慌……”
惊慌两个字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得挺没有必要的。
这小姑娘虽然刚开始有点慌乱,但后来的表现可和惊慌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要不是小和尚言之凿凿地说,她就是庆阳,他在见她的第一眼,就该知道,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什么招魂术,到底只是江湖秘术,从来就没有听说有练成了的人……
也是,假若人力当真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生死,随意地召唤死去多年的亡魂,那这世间,还不就乱了套了?
或许,真的是他错了……
眼前这丫头的行事作风,性子,神态眼神,甚至连穿衣裳的喜好都完全不同。
李冉看了一眼如锦身上素淡的裙衫,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昭妃娘娘设的宴在花厅,你过去吧!”
罢了,不过又是空欢喜一场……
如锦心中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起身,“那臣女就过去找昭妃娘娘了?”
李冉摆了摆手,“去吧!”
正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死死地盯住了如锦转身欲往外走的背影。
“站住!”
第438章 不怪你了
就在李冉刚才允许如锦离开的那一瞬间,门外的锁“啪哒”一声就开了,门板与门板之间露出了缝隙。
“站住!”
说时迟那时快,如锦也不知道是怎样使出了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不仅没有站住,反而以离弦之力飞速地拉开了寝殿的大门,直到她安然无恙站在阳光之下,这才转过身来。
她笑着问道,“陛下叫我还有何事?”
不管怎样,安全了。
光天化日之下,若是李冉想要对她做什么,她还可以逃可以喊叫,她赌李冉不敢堂而化之对她不利。
李冉的目光深沉痛苦,带着死一般的寂静绝望。
甚至还有一些震惊。
他连忙上前几步,与少女只有一门槛的距离,不敢置信地望着门槛之外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少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空欢喜。
可是她站起来转身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不是空欢喜,只是他没有得到欢喜。
庆阳特别紧张的时候,走路会顺拐,刚才那个女孩起身离开时,也和庆阳一样同手同脚走路……
同样的面容,可以是因为血缘的关系。
可是连细微的动作都一模一样,他绝不相信这是一种巧合。
说到底,之前的一切,不过就只是她的伪装和唬弄罢了。
她曾经是金甲卫的主人,豆蔻少女降服各种各样的江湖奇人,伪装原本就是她最擅长的武器。
可叹,他居然被迷惑了……
如锦眉头微皱,很快就想通了关节。
认出来了呀?
嗨,早知道迟早都是要露馅的,刚才就索性不装了。
不,不对。若是刚才不装,只怕此时她仍旧被困在屋内出不来,以李冉的莫测,不知道会对她做什么。
至少此刻她处在宽阔的院子中,虽然四面八方都是李冉的禁卫军,但只要李冉尚有顾忌,她就是安全的。
而那些禁卫军?
如锦四下环顾周围,繁花簇锦的娘娘殿内,只有美景,一个闲杂人等的身影都没。
那些人都躲在暗处。
在树梢,在墙上,在屋顶,以及在各种想象不到的地方,以各种想象不到的姿势潜伏和伪装。
李冉一声令下,无数人便将涌进来。
但也好在如此,又为她的逃跑争取了一些时间。
短暂的时刻,在她脑海中早已经百转千回,不知道思虑了多少。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望向李冉像碎裂的瓷器般痛苦的眼眸,轻声说道,“陛下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根毫无分量的羽毛,但不知道怎得,跌落在地时,却砸出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李冉的身子一震,“我……”
她……都知道了吗?
她知道了多少?
尽管心中有过无数种推测和想象,可到底并不是事实,所以,如锦开口发问的时候,心底深处的某一处仍保有一点希望。
眼前这个男人终究是她情窦初开时真心实意喜欢过的人,她不希望从此之后她对他的回忆只剩下不堪。
可是,他的表情和神态,甚至连嘴唇的曲度都表明了他确实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如果说她的死,是一个阴谋,那李冉一定难辞其咎吧?
他在其中曾扮演过怎样的角色呢?
是一半?
还是全部?
不管怎么样,他终究还是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