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把小白兔抱回家时,她是真心的。
现在小白兔被他咬疼了,怕了他这股劲儿,觉得跟他回家后自己可能要残,于是开始后悔了,所以后悔也是真心的。
两种真心在天人交战,谁都无法战胜谁。
所以这个决定胜利的电话,就交给妈妈的态度来决定吧。
那旖觉得,或许,大概,应该,妈妈会在电话里骂他一通,然后让他赶紧把自己的女儿原封不动送回来……她是这么坚定的认为着。
但今天似乎很多事情都在往出乎意料的方向进行。
接电话的不是纪兰,而是老太太。
聂余开的免提,那旖在听见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瞬间,就感觉自己要完。
事实也证明,老太太在坑孙女这条道路上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你兰姨做饭去了,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啊?”老太太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哦,不回来吃饭?那正好,原本也没做你们的饭。”
“有事儿要和你兰姨说?”老太太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了眼厨房,觉得自己比她能做主,“她忙着呢,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聂余侧首看那旖,那旖已经不想再听了,一脸生无可恋,示意把他手机拿远点。
没了没了,接电话的是奶奶,聂余最后当人的机会没了。
“是这样的。”聂余清了清嗓子,委婉询问,“奶奶,现在外面下雪了,开车有点危险,所以我打电话是想问问兰姨,我能明天再把那那送回家吗?”
“外面下雪了?”老太太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甚至她起身去窗户看了眼,“还真下雪了。既然现在开车危险,那就等雪小点就再回来,反正家里也没做你们的晚饭,吃了饭再送她回来就是了。”
那旖在一旁憋不住笑出声。
聂余沉默了两秒,决定对老太太扔直球:“奶奶,我的意思是,那旖能去我家住一晚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阵儿稀稀疏疏的声音,接着是老太太刻意压低的嗓子:“那旖要去你那儿住一晚?”
聂余求生欲很强:“是我想让那那去我那儿住一晚。”
“这有什么区别吗?都是那旖要去你那儿住一晚。”老太太面色红润,偷偷看了厨房一眼,声音是藏不住的高兴,“我说你是不是傻,这种事怎么还打电话回来问你兰姨,你这么老实干嘛?”
“……”
“年轻人太老实了不行啊。”老太太长吁短叹,“这种事怎么能打电话回来呢。”
聂余一副受教了的模样点头:“嗯,奶奶说得对。”
“你明白就好,这种事你们私下直接办了就是,不用通知……”
那旖实在忍不住了,红着脸打断她:“奶奶!”
“嚯。”听见她的声音,老太太吃了一惊,随后不满道,“今晚不想要回家就不回呗,还让聂余打电话,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什么事不能自己做主?别什么都听你妈的。”
“……也没有什么都听妈妈的,不回家总要打电话说一声。”那旖嘟囔,“不然你们还以为我丢了。”
“你二十几的人了,能丢到哪儿去。”
“……”
“行了行了,待会儿我跟你妈说一声就是。”老太太嫌弃道,“既然下雪天开车不安全,你今晚就别回来了,省得聂余回来跑。”
老太太说完就飞快挂了电话,似乎生怕她反悔。
那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妈妈说的,总之,直到站在聂余家门口,手机都是安静的。
看着聂余输入密码,她整个人还处于神游状态。
大门开了,聂余牵着她准备进去,脚刚迈出一步,忽而想到什么,又退出来,把门关上。
那旖回神,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怎么了?”
聂余摇头,然后握着她的右手。干燥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她软乎乎的小手,他捏着她的食指,轻轻按在密码建上。
一下一下,按了两遍他们的生日。
然后,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那旖怔住,呆呆地看着开了一条缝的门。
后背贴着聂余的胸膛,那旖在这一刻,除了感受到萦绕在鼻尖的、属于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还有一种难言的安全感徘徊在胸腔。
他似乎窥探了她的脑海,知道那一刻的她在想什么。
是的。
在聂余用密码开门的那一秒,那旖想的却是那晚他生病打电话过来,话都没说完就没了声音。而她因为担心,大晚上打电话给钟杰,从钟杰那里知道了他家的地址,最后费劲心思,还把身份证扣在保安室才允许进门。
最后她站在他家门口,敲门无人应,输入再多密码也是错误。
那时,她输入的是聂余的生日,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生日。
在密码提示错误的瞬间,那旖心中未尝没有失望。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仿佛你胸有成竹,最后自信尽数粉碎在红色的错误提示音里。
现在,她被聂余抓着手,亲手输入了他和她的生日。
然后,门开了。
因为他们是同一天出生,连生日都是一样的,所以必须要重复一遍才是正确的密码。
那旖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似乎在任何阶段里,在平淡的日常相处中,他总能在细节处让她明白,自己被他时刻地在意着,惦记着,上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