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余掀起眼皮，声调懒懒：“我觉得这个提议不怎么样。”
“那你给个提议，等我睡醒了告诉我。”那旖说完就靠在椅上，沐浴在午后阳光中，心满意足当着男朋友的面开始午睡。
聂余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似乎真的睡着了，有些不可思议。
“……”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就算现在变成了情侣，也少了几分正常情侣之间的拘束。
这种相处状态很奇妙，仿佛只会出现在经历过爱情长跑的情侣身上，因为只有见识过对方身上最狼狈的一面，才能做到无所顾忌。
青梅竹马也是。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去费心思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让对方误会，也因为知道自己的行为不会让对方误会，所以肆意妄为。
这也是为什么那旖在聂余面前日渐幼稚，聂余在那旖面前会更加自在放松的原因。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谁还不知道谁啊。
了解对方的全部，知道对方的所有狼狈。
虽然会因为太熟，会缺少几分对对方的新鲜感和探索欲。
这原本是情侣之间的大忌，但对青梅竹马而言，却是最甜蜜的所在。
这大概也是青梅竹马相较于别的爱情，最特别的一点。
他人的大忌，是他们的羁绊。
爱情所谓的新鲜感，哪有比得过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密无间。
亲密无间的俩人犯了会儿酒足饭饱的懒。
那旖靠着椅子睡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醒来时正好对上聂余的目光。她揉了揉眼，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声调还带着几分迷糊：“还好店里客人不多，不然占着人家椅子睡觉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老板应该挺乐意的。”聂余看了收银台一眼，老板朝他笑了笑，表情有些拘束。
聂余回了一个笑容，对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那旖才反应过来，略惊讶：“你认识老板啊？”
“这家店是林助理的表叔开的，也就是收银台那位。”聂余给她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清茶，眼皮低垂，看不太清神色，“上次林助理在这里打包了一份外卖，很像兰阿姨做的味道，我就记住了。”
那旖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心说难怪呢，这么偏僻的地方，她还想说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然后又有些晃神。
听他这语气，“上次”也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上次。
大概……是很久之前的事。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回避的姿态太浓了，想忽略都难。
而且以他现在的繁忙程度，应该也没有闲暇时间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吃饭。
上次……几年前的上次？
如果是几年前，那她才刚上大学。
他真的在那个时候来过崇华？
是偶然，还是有目的性的？
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私事？
如果是因为私事，那又是因为什么私事？
心里因为他的一句话就猛地冒出无数个问题，那旖连忙又抿了一口清茶，想要控制翻涌的思绪，却又忍不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思考。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但每每想到当初怎么找也找不到他，那种仿佛站在悬崖边上心都空了的彷徨，她至今记忆犹新。
如果他真的在几年前来过崇华，那他是否来看过她？
那旖因为这个猜想而心神晃动。
她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或者说，有没有必要问。
毕竟现在人就在眼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些过去的事，终究已经过去，再去探究似乎根本没有必要。
来没来过又怎样，反正她都没有见到人。
想是这么想，内心深处又极想知道答案。
说到底，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十分重要，她很在意。
可那旖到底还是没有追问，外面阳光正好，他们决定出去晒会儿太阳。
拿过一旁的包，那旖起身牵住聂余伸出来的手。
十指相握时，那个问题又暂时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道路两旁的树木枯萎，光秃秃的，入目尽是萧瑟。
因为五中就在附近，这两条街开了好几家网吧，甚至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电玩城，因此年轻人很多，四处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息。
看着又一对疑是早恋的情侣打打闹闹，聂余叹了口气，不可避免地有些羡慕，于是他紧了紧牵着那旖的手。
那旖有些莫名：“你叹什么气？”
“羡慕。”聂余侧首看着她，“羡慕到叹气。”
“……”
“羡慕他们这个年纪，好像去什么地方约会都理所当然，网吧，电动城，电影院，甚至是酒吧，就是在大街上打打闹闹都很正常，可以不顾任何人的眼光，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都可以归纳于年轻气盛。”聂余声调平直，面容沉静，看不出一分羡慕别人的模样，却又是真实地羡慕着。
“若是换成我们。”聂余话音微顿，随手伸手摩挲了一下那旖的侧脸，“去网吧约会，去电动城打游戏，在大街上打打闹闹，是不是像是有病？”
那旖过了半晌，才缓声道：“因为我们是大人了。”
“嗯，因为我们是大人了。”聂余轻笑，笑容有些怅然，“想做什么，仍然可以做，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只要我们开心，甚至可以像他们一样在街上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