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枢垂眼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父皇可知道母后最后交代我的事,是什么?”
叶振霆眼皮颤了颤,“是什么?”
他轻笑着回忆道,“母妃病重之时,有一天打发了下人,拉着我的手说,阿枢,千万不要做太子,不要再被困于这深宫之中,万千环绕,却始终是孤单一人。”
皇上喉头滚了滚,什么也说不出,干涸深陷的眼窝里有了潮气。
“父皇若是问我,要如何发落七哥,”他对上叶锦的视线,笑了下,“我说不如,就叫他替我,在这深宫中困着熬着,为大乾之昌盛尽献自己毕生心力吧。”
皇上看着他赤诚的一双眼,与初识的晏卿一模一样。
良久,他挥手道,“开门,叫人都进来吧。”
…
“老七,贬你去做南城门守卫,你可愿意?”皇上又问了一遍,将叶锦叫回神。
他伏地重重磕了个头,郑重其事道,“儿臣,愿意。”
叶振霆最后伸手覆上面前的玉玺,看了一眼叶枢,“这玉玺,朕先前曾交给老九代为执掌,老九生性贪玩,虽无大过但也乏善可陈,朕就先将玉玺与太子之位收回,待充分考量之后,再确立储君人选。”
叶枢抱着许流深不便行礼,痛快的颔首道,“谢父皇恩典。”
众人诧异的看着他,好像乐得其所。
恩典?
许流深撩起眼皮,看到的就是这无比怪异的场面。
阿枢,活着。
七哥,跪着。
亲爹,站着。
大殿乱哄哄的好多人,
身边还有一个从没出过场的老头儿。
那我肯定是死了。
许流深又闭上眼睛。
好不容易见她睁开眼,倏地又阖上,叶枢吓坏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同辛一路施展轻功拖来了御医,年逾花甲的老头儿抚着心口吞了一粒药,缓了几口大气才战战兢兢上前去替太子妃请脉,眉头时紧时松,看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皇上、殿下,太子妃除了颈间外伤没有大碍,应是受惊导致了昏厥,另外,恭喜殿下,恭喜皇上,太子妃她有喜了!”
“你说什么?真的吗?确定吗?”
“回殿下,老臣把了三次脉,百分之百确定,太子妃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这次叶枢是真的跳了起来!
许流深猛然睁开眼,看见狗男人喜不自胜,傻笑成了一条“乐狗”,抱着她原地转了两圈,又马上停下来万般小心的坐下,将她拢好,言语里还是按不住的激动,“阿深,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喜了!”
她揉揉眼睛,懵懵懂懂的问,“我没死啊?”
“呸呸!你好好的!我也没事,里面这位也很好!”修长的手覆上她的小腹,激动的抬起,轻轻的落下,拍了拍。
大家不知不觉都围上来,许流深仰头看看一张张脸。
没出场过的老头儿不认识,可身上的龙袍她不陌生。
“皇上?”
“是父皇。”叶振霆和蔼的纠正。
“爹?”她恍惚的叫着许知守,他没走?
许知守心有灵犀的截住她的话,“爹没回家,宫里有事,爹就回来了,不止是爹,你娘,你哥哥嫂嫂,他们都回来了!”他让出个过道,苏蕴、许光尘和千阳都挤到前面来,苏蕴抹着眼角,“傻丫头。”
“你们……”她高兴得好想哭啊。
“爹说了,”许光尘弹了下她的脑门,挨了叶枢一记眼刀,“我们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叶枢抱着她远离许光尘,垂眼说道,“阿深,好消息你知道了,还有一个坏消息,想听吗?”
“还能有什么坏消息?”她问,都是差点死一回的人了。
“我现在不是太子了,就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许流深嗅出一股“求安慰求抱抱”的气息,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你就是个叫花子,我也不走了。”
在众人哄笑声中,闲散王爷抱起他的小王妃走出了大殿。
在经过叶锦身边时,停了停。
“恭喜九王妃。”叶锦淡然看着许流深,恍惚间,她像是又看到了那个仙风道骨坐在茶台前,泰然为她换一杯热茶的男人。
“谢谢,七哥。”
叶锦一直待到大殿内空无一人,宫人们小心翼翼的进来收拾。
“王爷……”
“你们忙吧,不用管我。”
最后一个宫人也要退出去时,被他叫住。
他从宫人手上盘子里,拿起一只珍珠翡翠白玉饺,精致是真精致,只是早就凉透了。
囫囵丢进嘴里,除了凉,味道不错。
新的一年了啊。
…
正月初一。
许流深醒来已经临近中午,两人这睡姿史无前例的怪异。
她枕在叶枢的手臂上,他环着她的肩头搂得紧紧的。可屁股快要撅到了床外,离着她隔了好大一块空隙。
“醒了?”男人哑着嗓子问,困得眼皮都掀不起来,天知道他半夜回来是怎么亲手伺候媳妇儿洗漱入睡,又神经兮兮的,看会儿她的脸,看会儿她的肚子,就这么傻笑着看到了快天亮才睡着。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她笑问。
“怕碰到你肚子。”
“傻子,才两个月,就一个葡萄那么大,别那么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