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这忙得有些邪乎,许流深问,他总是说着没什么,还不就是朝堂上那些事。
这叫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叶锦在皇后那处偶遇过她一回,许流深进去的时候两人脸色并不是太好,她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就准备告辞,不想他也跟了出来。
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最后也只是逼出一句,“阿深,好好保重身体。”
她不知怎的,就把这两件事想到了一起。
莫不是,皇后和七哥失去了叶眉和亲的助力,皇上越来越无望醒来,他们急了,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深宫里一潭静水之下,似有无尽的暗流深涡,每一处弦都紧绷着,不知何时不堪重负,突然就要断了。
这一年中秋,因距离叶眉的丧仪未满四月,不宜大肆操办,皇后也无心参与,这团圆日子于她无异于插刀撒盐,于是最后也仅仅是宫里众人共用晚宴,取消了戏班杂耍和烟火表演,赏月各自随意,就这么低调着过了。
可到了半夜,养心殿差点就翻了天。
看护皇上的宫人慌张来报,皇上毫无征兆的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御医惶恐的跪地磕头,倒是皇上卧病三年有余,怕是身子早已不堪重负,小心又委婉的暗示皇后与太子,皇上恐怕是……
谁也不敢说那几个字。
皇子公主里,有当场哭了出来的,也有叶枢这样,深锁眉头追问太医院到底有没有其他办法,御医们自责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反倒是皇后,坐在皇上床榻边,抚着他的手,默然不语,看不出悲喜。
回到东宫,叶枢连夜招来了幕僚和心腹议事,许流深心疼他,亲自炖了个补汤送去,那班幕僚谁也没避讳她,她从他们言语之中听出了担忧,早先四王爷叶雄囤在幽州的兵马,早在他得知需得进宫送二皇姐最后一程时,就解散了大部分,在他被投入大牢之后,余下的被收编到京城四郊的护卫之中。
而最近有探子查到,那解散的大部分兵马,风声一过,就投入了锦王麾下。
许流深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到底,他们还是不甘心。
叶枢半夜回房时,她还没睡。
“都听到了?”
“嗯。”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有。”她起身替他更衣,脱下外衫后,从背后环抱住他,“你自管做你认为对的事,结局是什么,我都同你一起承担。”
男人握住她抱在身前的手摩挲着道,“好。”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她问。
叶枢想想,还真有。
“阿深,今年除夕的宫宴,还是由你来操办吧。”
她点点头,今年绝对要办一场青史留名的宫廷春晚,算是个……临别仪式吧。
许流深默默的想。
那日与金鳞聊完,她想了很久才做了这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阿枢很好很好,她从不担心他会始乱终弃,或是在她年老色衰之后就失了新鲜,从他这里,她没有一丝一毫离开的理由。
可父母对她有养育之恩,与兄嫂亦是感情深厚,若是她独自留下,此生便再也见不到他们,也没法对父母尽孝了。
她在许多个他晚归的深夜里辗转难眠,最后只能出此下策——临走前将那忘情药给叶枢服下。
如无意外,她那时很可能已有身孕,就当做是他给自己留了个念想。
叶枢忘了她,而她带着那个流着他的血的孩子回去,也足够慰藉一世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只剩三个多月,肚子还没半点动静。
叶枢被她拉扯着滚到床上时都傻了。
这硬上弓的豪放架势让他措手不及,心说难道是最近无暇分神来给小丫头侍寝,叫她心里乱想了?
为表忠诚不二,他果断翻身做主,将小主伺候的心满意足,躺在他怀里不自觉的哼哼。
“还满意吗?”他慵懒的问,天都擦亮了,“再来也可以。”
许流深背后一僵,哑声弱弱道,“倒也不必那么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回来晚了,没写完,打乱了更新队形我好方……
☆、前夜
今年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
许流深排演完除夕宫宴的节目,走出麒麟殿时已是深夜,厚白绵密的雪映着宫灯,夜晚比寻常亮了许多。
宫人们照她的吩咐,收腹挺胸收下巴夹紧双腿,走着猫步回去歇了。她看了会儿银装素裹的树木枯枝,正犹豫着还要不要回垚园,那边叶枢也回来了。
一身黑金蟒袍、肩宽腿长的男人“咯吱咯吱”踩着雪大步朝她走来,脸上自然溢出浅笑,一把抱住了她,“好在赶上了,还担心你回去了正巧跟你走岔了。”
许流深把手伸到他腰间取暖,“那如果,真走岔了怎么办呢?”
“那我就追去垚园啊。”
“那我要是没回垚园呢?如果、如果我出宫去了呢?”
“大半夜的你想往哪儿跑?”叶枢捏捏她冻得发红的鼻尖,“我管你往哪儿跑,都会挖地三尺把你逮回来,用玄铁链子锁床上!”
许流深噗嗤笑了,“您还挺好心,锁着还给我找个舒服的地方,人家不都是锁进什么后院柴房吗?”
叶枢挑眉,压低声音说道,“柴房又冷,地又硬,在那儿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