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她骤然心上一紧!
他不会游泳!
又是“扑通”一声,冰凉的江水将画舫上的杂音隔绝开来,许流深努力睁开眼,在水下搜寻着男人的身影。
她顺着来时方向往回游,逆着江流,又穿着不便,游过去不是一般费力。
但好在,她看到了那个一身玄衣的颀长身影。
他在不断下坠,手脚绵软的随身体往下,已经失去了意识。
整个心都被拧起来了,她后来也不确定自己在水中哭了没有,只记得眼角一直热着。
她努力朝他游过去。
其实她也只是个半吊子,以前不记得听谁说过,半吊子别下水去救人,因为溺水的人会把你当作最后一根稻草,求生的本能叫他拼命的拉住你,到你脱力,最后多半会共同沉沦下去。
她漫不经心的笑道,笨啊,应该去找人帮忙啊。
一命换一命,多不值得。
她抓到了他的手腕。
没想着找人帮忙,没想万一被拖住了连自己也栽了怎么办,也根本没去想值不值得。
甚至连她刚尽释前嫌的父母,情窦未开的兄嫂,以及还能不能穿越回去,也无暇分神顾念。
满脑子叫嚣着杂乱无章的念头,之中有个沉稳决绝的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雾霭落入心间,比任何都要坚定。
他不能死。
要沉沦,便共沉沦吧。
她浮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扎下去搂住他的头向他嘴里渡气,然后不敢再停留,拼命拉着他向上游,天空被水波荡出恍惚的模样,似乎触手可及,可不论她如何死命的踩水,就是冲不出这水牢。
她回身再次吻住叶枢,把仅剩的一点气渡给他,然后游到他身后,托着他的头向上顶。
手臂酸得打着颤,腿早就蹬水蹬得麻木了,完全是凭残存的意志和神经的牵引,逼着自己不停的推他上去。
眼看着临近水面,那阳光已经开始耀眼,谁知叶枢身子一歪,又跌回深处。
许流深眼窝一酸,浑身的力道都泄了。
她恍惚看到江面上已经有小船向着他们飞快的划过来,也有人嘶吼着“坚持住”。
可她真的游不动了。
船上有人试着抛出绳子,有人扑通扑通跳下水,声音忽大忽小的,
“先上来!”
“救一个算一个!”
对啊,上去还有一线生机。
她回望一眼日光,蓦地想到在许多个紧要关头,他比日光还要亮。
她回身朝着更深处扎下去。
该去更暖更亮的地方,她想。
许流深捞住他的手臂顺势攀在他胸前,温柔的亲吻他,江水寒凉,她想记住这薄唇的形状。
你这狗男人,下辈子,可不可以不做太子啊。
她连勾住他的脖子都已经无力,就在将将要松开之际——
突然唇缝上被轻轻舔了一下!
面前的男人半睁开眼!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退开一点想要看清楚。
下一秒,腰间围上一条有力的手臂,在她犹疑是不是幻觉的一瞬恍然中,男人已经反客为主,抱着她逆水而上冲破了寒江的桎梏。
嘈杂声、水声、呼号声终于渐次褪去,出水的那一刻,氧气倒灌进胸腔,她咳得快要缺氧。
她狼狈的仰头,男人面色青白,浑身湿哒哒的将她抱在怀里,混不见平日的风流恣意和威严肃杀,眼中是比往日更浓重的情愫。
“没事了,没事了……”他贴贴她的额头,声音喑哑。
“混……蛋。”她气若游丝的吐出两个字。
“是,我混蛋,任打任骂,任你处置。”他温声哄着,脚下健步如飞。
许流深想抬手给他一巴掌,最后不过是落在他下颌角上摸了摸。
以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我没事……”他眼眶一红,“只想吓吓你,可……”
他被她连番推拒生出些情绪,便想吓吓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真有那么不情愿。
“可什么?”她问。
犀利的眸子中突然罩上一层水雾,抱着她的手指下意识缩紧。
“可我现在知道,你比我以为的,更加在意我。”
许流深心里那点小火,噼啪几下就熄灭了。
她突然不想再这么矫情着了。
叶枢上了岸,重金之下很快弄到了马车和干爽的衣服,他先替她尽量擦干些,又把所有能御寒的东西都裹在了她身上。
“我先送你回垚园,回去泡个药浴,别着凉了。”说这话时,他身上还在滴答水。
“我不。”许流深抬眼。
“去你的麒麟殿。”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
他今天难道不是搞砸了?
许流深抬手揪住他的耳朵,“你不是说,任我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太子:出奇……制胜?(搓手手)
太子妃:小心尔的狗头。(掰指骨)
☆、铃铛
这晚,麒麟殿热闹堪比过年。
两个主子,光彩照人出门去,一身狼狈夜归来,别说小朋友们,就连周嬷嬷都是有很多问号。
主子自然不会对他们解释,太子殿下抱着太子妃走进来,三言两语便将人安排明白了,该备水的去沐房,该去宣御医的去太医院,该煮姜茶的去膳房,该去叫贴身丫鬟宝莲来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