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枢还未换下铠甲,随手抹去额前的薄汗,接过折子在矮脚桌边坐下来,见同辛神色凝重,他撩了下眼,“还有事?”
“最上面那本,殿下先瞧瞧吧,刑部那边说是治水贪腐案有了新进展,盼着您今日就能给个指示。”
叶枢眼皮跳了一下,翻开折子扫了几眼,目光落在最后的那个名字上,停了许久。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叶枢“啪”一声阖上奏折丢给同辛,“你亲自走一趟,传本宫口谕,宰相许知守即日起暂停一切朝中事务,待本宫三日后回城,亲自再审。”
“相爷他……”同辛露出担忧表情。
“你去找平西王说明此事,叫他以谢恩为名去父皇那里查验,他们趁我不在搞出这事,莫不是父皇有了醒转可能了。”
“这里的死士你带一队回,都是生面孔不宜穿帮,务必盯牢哪些人,你应该都晓得。”
同辛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想不到他们如此迫不及待,连许相都要趁机拉下来。”
叶枢冷笑,“某些人心大的很,想抱一条粗壮大腿,又觊觎着许相的位置,可能还惦记着我这枕边之位,人心不足蛇吞象,好言难劝送死的鬼。”
“即是如此,就先拿他开刀吧。”
同辛领命而出,小声碎道了句,“许家近来可真是不平顺。”
身后某人轻拧了拧眉头,没做声。
莫不是那丫头近来心情也不大好?
他捏捏眉心拿起奏折,拼命把脑中那人给赶出去。
他随手批了几个字,又换了一本。
她到底想要什么?
大牢。
千阳在大牢门口停下脚步,再次抱拳叮嘱一番,“太子妃,在下有几句话要先说明,押入大牢待审的嫌犯,本不该允许探视,以免影响办案,既是县令大人发了话,卑职不得不从,还望太子妃不要做些影响断案公允的说辞,叫属下为难。”
许流深看了她几秒,这感觉熟悉又陌生,想她先前做娱记时为了挖料无所不用其极,眼下这公事公办的样子倒真像换了个人。
“千捕头放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本宫还是知道的。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本宫也希望,在千捕头查案时莫要先入为主,才不失为最大的公允。”
千阳没想到她能有这样的说辞,登时愣了愣,今日一早听说这桩案子时不由得怒火中烧,确实有一瞬觉得“抓了现形这特么还查什么查”的念头,一经提醒,倒是定下神来。
于是诚心拱了拱手,道:“太子妃请放心,属下必会秉公办理,里面请。”
许流深拂手:“请。”
大牢明明与外界只隔了一扇门,门外已是晴冷消融春意盎然,一脚迈入却觉得似是扭身回到了冬天。
阴冷潮湿的大牢里,混杂着各种难闻的味道,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秽物的臭味,蛇虫鼠蚁的腐味以及犯人的体味,许流深捂着嘴干呕了一下。
“太子妃身娇体贵,不该来这里。”千阳泰然自若,似乎见怪不怪了。
许流深摒着呼吸,瓮声瓮气的反问:“若是千捕头最亲近的人遭了难,再恶劣的地方,忍得住不去么?”
千阳默然,又走了几步,伸手递来几叶薄荷,“太子妃含着吧,能管些用。”
许流深一喜,忙接过来丢进嘴里,清甜薄荷香之间,带着一丝咸。
“这薄荷叶……”她不可置信的问。
“浸过盐水,容易留香。”千阳冷面答道。
许流深眼眶酸了下。
别墅的阳光房里,有千阳种的几盆薄荷。
大嫂从前最爱的,就是暑热时泡上一大壶海盐薄荷冰水。
“谢谢大……谢谢大人。”
“太子妃言重了。”千阳走着突然一个急刹,朝着面前狱卒冷声道,“提嫌犯许光尘。”
作者有话要说: 海盐薄荷真的很可~
千阳这个名字来自于很喜欢的一本书,
A Thousand Splendid Suns
《灿烂千阳》
然后接下来几章剧情,还没写就开始为逻辑头秃了(捂脸),欢迎捉虫~
☆、探监
“提嫌犯许光尘。”
千阳撂下这句,便带着许流深去了刑房。
“此处不审犯人时无人打扰,太子妃可放心谈话。”
话落,那边人已经提了来。
距离被押送大牢才不过半日,许光尘却变了个样子,逆着光走来时,许流深简直不敢认。
头发散乱,发髻软塌塌的垂在一边,下巴冒出了青茬,眼窝深陷,应是一夜未眠,脸上还有两块淤青和些细小擦痕,许是被制服的时候砸的。
一见她,许光尘像是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东宫,他赶忙背过身去。
即便背过身,许流深也看得出,他用衣袖擦了擦脸,又一把将玉冠拆下,理了理落在肩头的碎发,才转过身来,将左手背在身后。
“不知道是你来,我以为爹呢。”他挤出个笑容来。
许流深话到喉咙就哽住了。
小的时候她被欺负,哥哥帮她揍人自己也挨揍之后,也是当下这个反应,能藏的都藏好,藏不住就挤出个比哭还丑的笑。
“没事儿,没你想的那么惨,我以为爹来,就把自己弄狼狈点儿,好叫他心软了赶紧捞我出去,现在是可以走了?”许光尘一步一顿的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