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十一和她从历城带过去的人留在疫区救助灾民,然而缺医少药,病倒的人越来越多。
二皇子开始担心疫情被朝廷得知,影响他赈灾的成绩,瞒着不向朝廷汇报。见疫情有蔓延的趋势,又恐事情扩大一发不可收拾。
王丞相这些日子也甚是煎熬,对优柔寡断的二皇子很是失望。然而又不能不帮他拿主意,“殿下勿要惊慌,现在爆发疫情的还只有一个村子,不如火速封锁村子,放火烧村。”
二皇子惊讶的望了王丞相,“恐有不妥吧?父皇最是爱民如子,若知我放火烧村”
王丞相放下茶盏,“做大事者,何拘小节!只要消息不传出去,圣上如何得知?”
二皇子着急道:“如何能不传出去?韩十一还在疫区!”
王丞相怒其不争地望了二皇子一眼,冷声道:“那便一并处理了他,以绝后患!”
此时甜井村的百姓还不知道他们将要面临的命运,还寄希望于官府派来的人能治好他们。韩十一命人将发病的几十村民集中在几处受损不大的房子内集中照顾,然而却没有一人好转。她只得派铜钱回历城去请林包子来。铜钱本不肯在这时离开他家世子,然而去历城搬救兵这样的事又信不过别人,只得急匆匆上路了,恨不得即刻赶回来。
就在铜钱出村后半个时辰,官兵包围了甜井村,不准任何人出入。
韩十一还不知这个消息,她还在病舍里照顾病人,叮嘱村民只可喝烧开的热水,然而村民却抱怨没有吃的没有药材,喝热水治不了病,对韩十一并不怎么信服。
韩十一正无计可施,抬头却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跑了进来,见到韩十一,怯生生地停住脚步。
韩十一对她笑着招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妞儿。”小女孩鼓足勇气向前挪了几步,大眼睛祈求地望着韩十一,“大人,救救我哥哥”
“你哥哥?他在哪?”
“哥哥病了,在外面。”甜妞儿说着便哭起来。
韩十一取出帕子,俯身帮甜妞儿擦脸上的泪,却将一张小脏脸擦得更花了。柔声道:“不要哭了,带我去见你哥哥吧。”
甜妞儿闻言,迅速跑出门去,向着断墙后的瓦砾深处走去。
靠近村口的废墟边,一个岁的小男孩虚弱地躺在稻草铺的地上。男孩很瘦,皮肤青白,嘴唇发紫,已陷入昏迷。
“哥哥,哥哥,你醒醒啊,大人来救你了!”甜妞儿推了推昏迷的男孩,男孩毫无反应。
韩十一问,“你们爹娘呢?”
甜妞儿抹了抹眼泪,“大水来了,爹把我和哥抱到树上,就被洪水冲走了,娘去拉爹,也被一起冲走了。”
韩十一男孩抱起来,“我们带你哥哥回病舍,大夫会治好他的。”
甜妞儿含泪点点头,紧跟这韩十一往病舍走去。
在村口的时候,韩十一已经注意到围着村子的官兵,将小男孩安置在病舍里后,她便再次赶到了村口。
韩十一上前询问为何围村。围村的官兵却态度十分恶劣,韩十一不得不表明身份。那官兵见了韩十一的腰牌,让她稍等,便跑去禀报他们的长官。
很快那长官赶了过来,看身上的官府应是七品武官。武官不同于官,同级别的武官都比官要低一些。然而韩十一注意到的首先是这人整个脸都蒙了起来,只留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到韩十一就像看到瘟疫一般,隔着几步远就停住了,大声喊道:“韩世子已经回京,根本不在村里,你再敢冒充世子名头,格杀勿论!”
韩十一没再与他争辩,心知这样的措辞并非他一个低级武官能想出来的,必是上面有了吩咐。而吩咐他的这个人,就是想要韩十一悄无声息地死在村里。再结合这些官兵围村的架势,韩十一明白了,他们是要烧村阻疫!
烧村阻疫便是将爆发瘟疫的整个村子连人带房舍一同烧毁,以放置瘟疫的蔓延。这在史书上有过多次记载。然而韩十一没想到的是,当今圣上素有爱民养民之名,怎么能允许烧村这样的暴行发生?若不是皇上首肯,那便是二皇子为封锁疫情私下命令!
而这只说明她韩十一必须得死,不能让她活着把烧村的事情带到外面去!
韩十一回到病舍时,多数村民已经得知了村子被围的消息。一时人心惶惶,病不重还能走动的村民便集合起来,想要冲出村去。围村的官兵下手极狠,当即斩杀了几人,村民们才不得不退回了村里。一时间绝望蔓延了全村,女人孩子的哀哭声连成一片。
韩十一还寄希望与铜钱能将消息及时带到历城,或许她和村民们还有救。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铜钱快马加鞭赶去历城,刚行出几里地便被绊马索掀翻,还没等爬起来便被埋伏的死士一剑洞穿了前胸。
死士回去复命,王丞相与二皇子心下稍安,只等烧村的油脂木柴运到,便立即烧村。
本以为已死的铜钱还余一口气在,他拼着一口气撑着,想要把世子的消息带回历城。就在他将要绝望地闭上眼睛时,见官道上奔来两匹快马,是正赶来章州的王仲钰和小厮随意。
王仲钰见铜钱倒在路上,连忙翻身下马。
铜钱勉强睁开眼睛,他已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只是将心里最后一个念头说出来,“章州疫区救救世子”话还没有说完,眼里的光彩便瞬间熄灭,头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