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陆家当时灭门时你许我此生正妃之位,后来陆家除了我无一生还。现在你又许我皇后之位,算来便是已有两万余人丧命了。我不帮你,也不偏帮皇帝,最后这一次,只为我。”
“你为了我冷落了阮丽娘那么多年,那一方冷苑不见天日,囚禁了她整整十年,你可有过半分愧疚?我从王府出来前还去看了她,你猜她对我说什么?她说她叫青窈。——她扮了十年的我,你可曾做过她一天的夫君?我就好奇,女子的真心是不是从来都可以被玩弄于鼓掌之间,想丢弃便丢弃。自从知道她错付了痴心,我便也就不再盼望什么了。”
末了,又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看你一步一步将元甫拖入深渊。他风骨那样傲,眼看着所有计划付诸东流,该有多伤心,所以我便不让他看到了。下了地府,也是你对不住他在先。若不是因为你诱我饮下那杯酒,我与他的那个孩子现在应该都会走路了。”
晋王全身猛的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也是在那一刹那,晋王妃猛的抽出匕首,鲜血溅出三尺远,喷撒了一地的血花,像极了多年前陆府的那场血灾。这是世间最明艳炽热的颜色,却也是最黑暗绝望的颜色。
看着这张面庞,陆青窈承认,当年,是动过心的。但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死了心的呢?似乎是知道了陆家灭族与他有关时,又似乎是莫名对丁瑁动了心的时候。
时间已经很久远了,从那一夜丁瑁误闯了她的房间,两人情迷之后,在府中便有些不同了。他一生孤苦,未曾娶妻,也未见过他对谁人动心,只是那一夜听他迷迷糊糊唤了一声“瑶瑶”,才知他是幼时已相识多年的故人。她的小字自十二岁一后便再无人唤了,然而丁瑁却记得一清二楚。
那一声轻唤便即刻让她泪眼婆娑,想起至亲,想起那些年仅仅为了女儿而撑过去的几年。真正让晋王动心的,一直是那个关在冷苑痴痴傻傻的阮丽娘,连她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阮丽娘的影子。自然,晋王更看重的,是她这个能够独挡一面的王妃。
后来那一杯酒喝下去,直到鲜血淋漓她才知道已然有了身孕,却是挽救不了了。丁瑁或许也知道了那晚出了事,从那以后都尽量避着她,也再没有唤出一声瑶瑶,仿佛一切都未曾存在过。然而那一晚他的目光里,是晋王眼睛中从未有过的柔软朦胧。
她借着他的愧疚感知道了晋王许多秘密。自今年晋王对京城中开始布置,她便一步步引着他们入局了,从朝中晋王的人开始造势开始,到崎岭劫盐,再到后来晋王每一步谋划,她自己即便知道是做了棋子,也还是心甘情愿。
罢了,左右都要结束了。晋王一死,便什么都结束了。
她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一刻钟过完,然后万物归寂。
第123章 朝会
待朝廷又一批军队正欲南下时, 涞州忽然穿出消息, 言晋王已在军营暴毙, 凶手正是晋王妃陆氏。晋王一倒, 下面自然溃不成军, 倒是有忠心者拼死抵抗, 但都不值一提。
至景明三年八月二十, 彻底平定晋王叛乱,晋州及各地叛军皆已荡平。京城朝堂中暂时倒是不急, 据观察短短几日弃暗投明的官员不少。
这一场由晋王谋划多年的叛乱,就这样结束了, 历时半月,如同一场闹剧。晋王死在了涞州, 连京城的城门都未进去,后方晋州晋王府也已被封, 妻女被押回京城。
江怀璧在回京前去了一趟沅州,当初出府时略带沉重,若是不亲自过去怕江老太爷放不下心来。
只是这一次沈迟也跟着去了,一路上江怀璧很沉默,心里却想着祖父约摸不大会高兴, 他从京城退到这沅州,便是要远了这京城权贵, 如今这永嘉侯世子进去,也不知祖父如何想,左右不会将人赶出来便是了。
这一路走得轻松, 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沈迟是难得看到她的面色没有平常那么冷淡,未有笑容可总算是不见蹙眉了,他也莫名觉得有些欣喜。
沅州距晋州不远,但因到底隔着一条河,受战乱影响较小,原本倒也安静,然而自晋州、倪州甚至涞州一带都有百姓南下求生。自进了沅州城,便看得到沿路乞讨的,城中也设有粥棚,其间便可看得到有江家。
已快至江府时,沈迟才悠悠问出一句:“怀璧,你在沅州呆了多长时间?我记得似乎前几年才见你在京城走动。”
江怀璧垂眸细想了片刻,回想自小到大似乎大半时间都在沅州度过,便是这几年要预备科考了才彻底在京城稳下来。
“断断续续,大概也有七八年了。”
沈迟还要开口问什么,江府已至眼前。他跟着江怀璧进去的时候也并没有人问起什么,只是一到前堂该寒暄的寒暄过后,江老太爷很客气地让人好好招待,自己则照例将孙子先唤走了。
沈迟暗叹,这次比上一次直接被关到门外碰了一鼻子的灰要好的多,起码不用吹风了。总觉得有人盯着,他也不能四处跑,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是真的无聊到心里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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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着这一次晋王倒得怎么这样顺利?其中是不是还有其他未曾思虑到的地方?晋王布的局可大的很,怎么这后期倒是一个都没用上。”江老太爷虽是在说正事,但看着江怀璧的目光却是温和的,面上都能看出来轻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