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做了亏心事,饭桌上外婆吃的可快,一直低着头往嘴里刨饭,也不抬头看陈迦南。
“吃那么快,尝到什么味道了吗?”她问外婆。
外婆畏畏缩缩抬眼。
火炉里的煤炭静悄悄的燃烧,炉子上的水壶冒着滚烫的热气,充盈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
沈适夹了一筷子菜搁外婆碗里,说:“尝尝这个。”
外婆又缩回脖子,瞄了一眼沈适,声音小小的,悄悄道:“小莲最近脾气有点大,我们别惹她。”
陈迦南鼻子一酸。
沈适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握上陈迦南的手,紧而用力,像是一种安慰,说:“粥一会儿该凉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将她包裹。
外婆依旧毫无形象的往嘴里喂菜,菜渣掉到身上,还一边吃一边看她:“小莲快吃,吃完妈带你去看戏,还得拿板凳占地方呢。”
电视还在放,有人在唱《岁月轻狂》。
好像最近特别容易伤心,外婆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连她都不认识了,嘴里总提起母亲小时候。
她听不得这些事。
陈迦南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放下了筷子,起身出了门,面前是无边的黑夜。她好像看见母亲坐在院子的摇椅里,忽然转过身来,温柔的叫她:“囡囡,来妈这。”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掉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肩膀,不让自己哭出声,一抬眼,沈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边,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动作很轻的将她拉在怀里。她靠在他的肩上,由着泪水湿了他的肩膀。
“想哭就哭,别忍。”他低声道。
2 .
外婆睡着是后半夜,雨正大。
陈迦南给沈适收拾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些冷,她从柜子里拿出了母亲生前缝好的新被子,那是母亲给她结婚缝的。
窗外雨声啪啦,房间里只有他们俩。
陈迦南弯着腰,正给他铺床,也没回头,只是说:“家里不是很暖和,今晚先将就一下。”
沈适倚着门框,静静看着她。
“你晚上睡哪儿?”他问。
陈迦南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说:“我在你隔壁,你有事可以喊我。”
“什么事儿才能喊你?”
这人不依不挠。
陈迦南:“什么事儿都行。”
“上厕所也行?”
陈迦南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行啊,你去上厕所,我给你放哨,你觉得怎么样?”
沈适笑了:“我觉得挺好。”
陈迦南无语,故意弄乱了被子。
“早点睡吧。”她丢下一句。
说完往外走,直接忽视他,穿过门,还没走出去,腕子被他拉住,整个人僵了一下。
“就这么走了?”他说。
“不然呢。”
沈适松开了手,转向她,她有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灯光下,眼睛看向地面,好像并不打算直视他。
“我们结婚吧。”他说。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说这句话,陈迦南还是和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一样恍惚。他们好像再熟悉不过一样,像在磕家常。
她抬眼看他。
沈适笑了:“你户籍应该是萍阳,我们明天一早去那儿领证吧,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到。”
雨水沿着屋檐落下,一滴一滴掉在水洼。
陈迦南好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张开嘴说话,大概又过了很久,才问:“明天?”
他说:“明天。”
身后的雨水声音慢慢的越来越大,衬得这深夜寂静漫长,漫长到每一秒都很久,久到可以看见他漆黑的目光里,每一寸笑意。
3 .
后来,陈迦南总是想起那个夜晚。
还有那个,长长的,长长的白天。
他开着车,一路高速,开了两个小时,去萍阳民政局。工作人员检查资料的时候,问他们婚前财产分配的事情。
陈迦南想,至少得有个婚前协议。
然后听见他说:“不用。”
她霎时看他。
“你干吗?”她一脸诧异。
“我觉得挺好。”他说。
他们就这样领了证。
4 .
刚出民政局,他的电话响了。
大概是有很要紧的事,他需要立刻赶回京阳。两个人还没有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关系,就要分开了。
陈迦南说:“先送你去机场吧。”
沈适犹豫了片刻:“你一个人能回去吗?”
陈迦南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对话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却又好像在细微之间发生了某些变化。
她偏过头,不太自然,看了他一眼,说:“萍阳是我老家,这条路我比你熟好不好?”
沈适轻笑:“路是熟没错,技术不见得。”
陈迦南:“…………”
后来还是先去萍阳机场,送他到航站楼门口,不好停车,陈迦南也没打算下车和他一起进去。
沈适下车前,看她:“你也不问问我去几天?”
陈迦南愣了一下,说:“都行。”
沈适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看着她,最终还是笑了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又弯腰,趴在窗口说:“事情不大,我尽快周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