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等了一日,玉无阶不曾回来,等了两日,玉无阶还不曾回来,直到预计的归期第三日也过去,玉无阶仍旧不见踪迹,坚持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士兵们军心都近乎崩溃了。
夜半时分,灯火彤彤的议事厅内,每个人脸色都疲惫不堪,却无一人睡觉,皆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首位之上的人。
姬珧看着手中的信,眉头紧紧拧起,拿着信纸的手有几分颤抖。
她阅后,便将手伸到烛台前,把那封信烧了。
“殿下,玉家那批辎重如何?”
姬珧看着那纸团被烧尽,倏地松开了手,灰烬在空中漂浮不定,焦糊味很快在空气中蔓延。
她看着空处,缓了良久才道:“辎重队在柳河道失踪,失踪的地方有埋伏的痕迹,只留下残车马尸,剩下什么都没有。”
“什么!”议事堂中众人大惊,纷纷站起身。
大雪封了天裂谷,涉江王府的那些军资最快也要十日后才能到,可繁州却无法再撑十天,眼下,玉无阶护送的那批辎重就是繁州最后的救命稻草,没有军械没有冬衣,将士们拿什么去拼杀!
可是现在,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姬珧看了看高嵩炀,刚刚阅信时她脸上还有几分苍白,此时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她问道:“今日率军的是谁?”
高嵩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疑惑如今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为何就是不看公主殿下着急呢,然面上仍旧没有半分迟疑,答道:“还是孙志仁和周辅声。”
他话音刚落,成裕安忽然拍桌子道:“殿下,趁现在繁州城还没沦陷,殿下还是赶紧从南城门逃走吧!”
姬珧看向他:“逃?逃哪去?”
成裕安一时语塞,微微怔了怔:“汾阳……”
汾阳距离繁州最近。
可姬珧却道:“汾阳如今是什么局面,本宫还不知道,裴将军已经很久没有传信于我了,何况本宫身为大禹长公主,就该跟繁州城的百姓和将士们死守在这,寸土不让。本宫逃了,留得性命在,大禹却会真的死去。”
成裕安从万州来,见惯了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在他眼里,朝廷即是阴沟,百官就是阴沟里的蛆虫,他以前对此极为不屑,可是到了繁州之后,他忽然发觉,原来这世上也有好官,也有好的将领,也有好的皇族。
他曾觉得若非改天换日不足以挽救这般破碎的山河,如今却觉得,在这无尽黑暗之中,他或许也能等到破开云层的一道曙光,来照亮这个风雨飘摇的大禹。
他在万州面临生死,生死只在自己一人,现今在繁州同样面临生死,生死却在一城一国,更在一个民族的存亡之间。
姬珧忽然开口:“守了这么多天的城,是时候该见一面了。”
几人微顿,全都抬头看向姬珧。
姬珧却把头转向角落里侧耳聆听的人。
“阿舟,你可还能出城一战?”
第89章 别动摇,他不值得。……
虞弄舟身上的伤已经快要痊愈了, 脸色不似往日那般苍白,只是眼睛上仍旧覆着一层白布,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晦暗, 让人不敢接近。
军中议事时, 姬珧每次都会把他叫来,却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 在座之人都是人精,虽然心中疑惑, 却也不会张口询问, 自触霉头。
毕竟, 现如今跟在殿下身边朝夕相处的人是宣公子。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姬珧突然提到虞弄舟, 众人皆是面色一怔,而后纷纷将视线移过去。
金碧辉煌的太守府显然要比简陋的军帐更加避寒, 自从逃进城内之后,他们再也不必抖抖嗖嗖地边议事边烤火了,可此时, 每个人竟然都有种置身冰窟的错觉。
想逃离这,不想闯入这种奇怪的氛围。
虞弄舟是倾听的姿势, 他微偏着头, 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 缓慢地道:“带多少人?目的是什么?击退还是震慑?”
姬珧转头看向一旁立侍的薛澜娇, 轻抬下巴, 薛澜娇赶忙弯身, 过去给虞弄舟倒了一杯热茶。
“如今城中可用的士兵,一共有三万人,只是兵器没剩那么多了, 要是让你去,你能做到哪一地步呢?”姬珧的声音从薛澜娇身后传来。
虞弄舟听着续茶的水声,指尖摩挲着袖口,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情绪,就连语气也是淡淡的。
“殿下不如还是趁现在赶紧离开吧……城中粮草虽然还能维持数十天,可其余物资维持五日都艰难,就算出去迎敌,手无寸铁,也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震慑做不到,击退更是无稽之谈,我们没有胜算。”
姬珧闻言,忽地轻笑一声,笑声里夹杂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
良久无话,直到众人开始纠结该不该插话打破宁静之时,姬珧忽然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众位将领一见,都有些犹豫,如果繁州城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地步,他们绝对要劝说姬珧赶快逃走。
叛军举旗造反,繁州只是第一步,公主没必要在这时候与他们共存亡。
“愣着做什么,让你们退下就退下。”
姬珧抬头看了看,见他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如丧考妣,加重了语气又说一遍。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弯身退了出去。
“你们也下去。”姬珧对身边服侍的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