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边的人回过头来,眉头紧锁,似是忍受着不可名状的极大痛苦,捏着布料的手,骨节都泛着可怖的青白色。
令人不禁怀疑她来见她之前,是不是被谁捅了一刀。
“没事”
就算顶着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她说出的话却还是固执如斯,缓缓挺直了腰背。
余鸢为自己的多管闲事而愤懑,回到原处坐了下来。
心中不悦,顺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却差点被这味道齁得直接吐出来。
硬是咽下了这一口,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的糕点,沉思良久,狐疑地望向阶边那人。
“这点心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云渺渺看了她一眼,犹豫再三:“不太好吃?”
余鸢脑子一嗡:“你怎么不自己尝尝!”
说着,将脚边的碟子往她面前一推。
云渺渺却并未去接,看着碟中还算精巧的点心,拳收了又松,松了又收。
“我尝不了。”她喃喃。
“五感有缺,失了味觉,嗅觉也不太利索了。”
余鸢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番回答,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云渺渺并无细说之意,又将碟子送了回去,忽地一笑。
“昆仑的点心原来这样难做,我头一回晓得”
“你怎么了?”余鸢总觉得她今日不太对劲。
细想下来,从她往这牢里送饭的第一日,便处处透着古怪了。
云渺渺默然半响,平静道:“无尽和玄武诱数十人离开昆仑为质,今日传话来,三个时辰后,昆仑需散去云雾,交出长生之血的下落,且放你回去。”
余鸢一怔,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
“所以你打算照办?”
云渺渺望着墙角的裂隙,神色冰冷。
第731章 虎狼之药
闻言,余鸢低笑了声。
不愧是她熟知的朱雀上神。
从来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就算沦为一介凡胎,骨子里不容置喙的傲气依旧未减分毫。
说了不行,天塌了也不行。
“既然如此,你来同我说什么?”她倚在墙边,冷漠地睨着对面的人。
沉默须臾,云渺渺皱了皱眉:“你想跟无尽走?”
“不行吗?”余鸢嗤笑了声,“若是这样能给你找点不痛快,我乐意至极。哦不,神尊早就断了情根,心在天下,又怎会为我一个无名小卒而感到难过,却是我自不量力了。”
云渺渺缓缓起身,似是想说什么,却几度欲言又止,终只是拿起了地上的食盒,转身离去。
“就算你能将我囚在这,就凭如今的昆仑,迟早会被无攻破,无尽想要的东西,这世上只有你清楚,枉你自诩为苍生而活,到底还是牵累了这些人不是吗?”余鸢讥诮道。
已经踏上石阶的脚步猝然一顿,云渺渺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既然晓得那是父神交托与我之物,要如何处置,又或是告诉谁,便也都是我的事,你私通妖邪,重罪难逃,而今留你在此,是看在当年芳淮殿下乃至整个蛮蛮一族为昆仑战死兽丘,你能活着是承了父辈的恩。”
提及当年,余鸢脸色陡然一白。
当年蛮蛮一族孤军迎战,她虽年纪尚幼,亦已记事,那等惨绝人寰的场面每每合眼,有如昨日噩梦。
她父君率兵驰援昆仑,却被遭妖兽伏击,久难脱身。
为保昆仑,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只顾得上将她藏起,便随族人战死沙场。
这是恩吗?
她在世上活了这么多年,就因为当年那一战昆仑于蛮蛮一族有愧吗!
她气到双目发红,扯得锁仙链嘶嘶作响。
“谁要承这种恩!虎狼之药你踏着别人的真心去守苍生的时候,就不会怕有朝一日自己会遭报应吗!”
听着她不甘的嘶吼,阶上的人唇角微扬,笑得极浅。
“我不怕。”
踏过石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连关上门的声音都冷漠至极。
牢中的喊声愤恨至极,牢外的人轻轻地合上了门,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恍然如死。
“你不打算把她交出去?说不定能换回几人,不过是个刺杀你的祸患,留着作甚?”等在门外的孟逢君狐疑地问道。
云渺渺轻咳数声,似是疼得厉害,连表面功夫也做不下去了,微微佝偻着腰,走到案边坐下。
“不交。”
便是虚弱成这副样子,说出的话依旧掷地有声,不可动摇。
孟逢君叹了口气,实在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她今日的脸色着实是差,细想来,好像今早去长瀛阁之前便是如此。
“手伸出来我看看。”被糊弄了太多会,她顿然有了几分警觉。
云渺渺倒是不曾忸怩,这回干脆地伸出了手,如此坦荡,倒令孟逢君有些动摇。
然才挽起她的袖子,孟逢君的脸色就变了。
本就细瘦的胳膊几乎只剩皮骨还连着,苍白得没有血色,腕上青筋凸起,隐隐发紫。
这哪还用号脉!
便是死人手也不见得成这般模样!
“药效还没出来,是瞧着吓人了些,再过一会儿便好了。”
淡然的口气在孟逢君听来却如当头一闷棍。
“你吃什么药了?”
眼前的人但笑不语,她心里就愈发没底,赶忙去探她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