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告诉她,想告诉她所有的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才知道,那百花仙子与魔族有所纠葛。”
“再后来,我成了天帝。”离渊又重复了一遍,“我杀了我的父亲,囚禁了所有反对我的人,成了天帝。”
“宁娇娇,不必心疼我,我已经是天帝了。”
“是我赢了一切。”
宁娇娇双手撑在他的身前,抬起头,认真道:“我知道,离渊是最厉害的。”
“但是你受伤了。”宁娇娇掰着手指算,“我看过你背上被鬼火灼伤的痕迹,有三道,当时一定很疼。”
离渊看着小花仙认真计数的样子,又想笑了。
是真正的笑,笑意直达眼底。
何止三道?当年为了争一口气,他上过魔族战场,去过凌宇深渊,进过无妄之海……
太多了,数不胜数。
别人讥嘲他,轻蔑他,没有人信他,没有人爱他。
没关系,他会为自己挣一条路出来。
“只是疤痕而已。”离渊说,“早就不痛了。”
宁娇娇摇头:“但当时疼。”她想起浮乌山林中的往事,语气都变得低落。
“这样的痛,是在记忆中的。哪怕身上的伤疤好了,可记忆还在,回忆时便永远觉得痛。”
不过很快,宁娇娇又打起精神来。
“不管没关系!现在我知道这件事了,那我想起时也会痛,这样便能帮你分担一些啦!”
哪有这么算的,离渊失笑。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正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眸。
毫无保留的、干净温柔的眼。
总是空荡荡的胸腔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一下又一下。
离渊怔忪。
总是习惯将一切掌握的他,第一次发现了无法控制的东西。
是心跳。
这一次,率先心动的人不是宁娇娇。
第11章 梦留别 一场好梦,经年留别
“常花之所以叫常花,正是以为它普普通通,十分寻常。”
宁娇娇看着面前如烟似雾的花海,雀跃地在其中旋转,又对离渊笑道:“不过我知道它为什么还有个别名啦!”
“别名?”
“对啊。”宁娇娇停下蹦蹦跳跳的样子,对着离渊笑嘻嘻道,“叫梦留别嘛!这么好看,如一场幻梦,倒是配得上‘梦留别’这个名字!”
乍一听见这个别称,离渊整个身体僵直,原本搭在常花上的手指骤然紧缩,硬生生将粉嫩的花瓣拽了下来。
“……梦留别。”他低声呢喃,如同要消散在花海中。
再次抬眸时,宁娇娇便发现离渊眼中再次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翻腾似怒海,喧嚣似深渊。
该是何等压抑又颠沛的情感,才能让离渊这样能笑着谈起父母往事的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呢?
宁娇娇下意识停住了看花的动作,直起身大着胆子问:“这名字有什么渊源吗?”
“梦留别。”离渊垂下眼眸,语气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一场好梦空去,留不住,徒增离别。”
指尖还残存着方才花瓣碾碎的汁液,无比冰凉。
“这么好听的名字,居然是这般伤感的含义。”宁娇娇无意识地感叹道,“也不知道当初取了这个名字的人,该是什么样子的心境。”
“应该是失去了,很爱很爱的人吧?”
离渊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否认。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搭在花瓣上,轻柔地拂过。
风吹月落,星沉花海。
谁又知道这片花海下,曾埋着怎样的风月呢?
……
离渊送给宁娇娇的生辰贺礼,远不止一片花海。
“小阿元?!”
宁娇娇惊喜地看着出现在自己殿门口的人,快步上前,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愉悦。
“你怎么到九重天上来了?!”
被叫做‘小阿元’的少年年纪不大,看上去比宁娇娇还小些,只有凡间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穿着一身银甲,稚嫩的脸上透着不外表不相符的英气,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
少年表情瞬间垮了下:“宁姐姐!别叫我小名!叫我念元!”
宁娇娇笑弯了眼,叫了声“念元”而后才想起有什么事情被她遗忘,轻咳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标准的客套假笑,看向了一旁的仙官:“这是……?”
“这位仙长与您有些渊源,故而帝君吩咐,将人带来给您见见。”领着念元来的仙官脸上挂着笑容,态度十分客气,“等您聊完,在下便再将念元仙长带去述职。”
宁娇娇点点头,脸上笑意不变,道了声“劳烦了”,便挥挥手让门口的小仙侍将人送了出门。
一转头,就见念元满脸崇拜地看着她。
“宁姐姐,你刚才那笑容——”念元竖起拇指,“一个字‘绝’!太绝了!”
宁娇娇好笑道:“怎么就绝了?”
念元思考了几秒,形容道:“有点像狐狸阿姐当年面对白头山的那只鸟时露出的表情。”小家伙单手抵在下巴上,状似思考,“唔,就……真的像是那些老狐狸了!”
宁娇娇翻了个白眼,反手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
念元捂着脑袋‘嘿嘿’的傻笑,心中却是放松了些。
刚才的宁娇娇太有气势,面对仙官时一问一答,不卑不亢,举止妥帖至极。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印在念元眼中,却让他愈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