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宋云溪才小心翼翼道:“东篱真人说的,就没有一点变数吗?可有化解之法?”
文运摇头,“师尊所算之卦,至今没有错过,全部应验。”
“师尊说,听天应命,顺其而行之,若逆天改命,即使改变了一时,也改变不了一世。改变的东西,总会在其它方面反噬,总归是不好。不如好好的应了,化解了,也就无事了。”
文运垂着眼,说起话来,脸不红气不喘。
这倒也不是虚话。
文东篱算尽一切,看破世间许多事情,几乎从不插手。
他总说,命运自有其运行的规则。看破天机,已然是打破了其一定的运行轨迹,逆天改命,更是要大顺修为,付出严重代价。
第138章 改命的代价
甚至,改命时做的许多功夫,才是导致那些事情发生的罪魁祸首。
种因得果,因果循环,不可妄改,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改一点,都会遭到百倍千倍的反噬。那反噬可能在自身身上体现,也可能在亲朋好友中爆发,也有可能是万千的无辜之人,替人承受了那业障。
不管报应在谁的头上,总归是要偿还的。
文运视线渐渐模糊,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一片红,成片成片的鲜红色的落鹃花在眼前晃动,花瓣的血红色,浓郁得似乎要从中滴落。
文运喃喃道:“师尊曾经给一个小孩子批命,说他活不过二十,那对夫妻百般恳求师尊,想要破解之法。”
炼虚真一,盼了几千年,才得到的儿子,让他们夫妻俩如何能不宝贝。
夫妻俩带着儿子来御林宗做客时,文东篱远远瞧了一眼,摇头离去。
夫妻俩的师尊,与文东篱有些交情,再三询问后,得知婴儿活不过二十。
众人大骇,夫妻俩当时变了脸色。
夫妻两人加上才5岁大的孩子,一家三口,每天在一座山外恳求,只为了寻得儿子大劫的破解之法。
三人在山脚下不肯离去,一跪就是三个月。
文运每天下山都能看到跪得笔直的夫妻俩,与在他们身边,被强行拉着陪跪的小娃娃。
小娃娃睁着墨黑的双眼,静静地看着文运,不吵不闹,纯净的双眸中,是对父母此番做法的不解,却一言不发,安静跪立。
小小身躯,挺得笔直,即使脸色苍白,也咬牙支撑,一声不吭。
文运看着看着,便动了恻隐之心。她央求了师尊,文东篱当时只是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发一言。
文运只以为,师尊拒绝了她的请求,黯然神伤。
第二天,文运下山时,山脚下那一家三口的常跪之地,已经没有身影。地上用一些零碎玉石,摆成了‘谢谢’两个扭七扭八的字。
那一年,文运十五岁,还是个未进入筑基期的炼气期废材。
至此以后,文运再也没有听到那一家三口的讯息。
直到十四年以后。
有一天,文东篱突然带着文运下了山,去了一个宗门的山头。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漫山的红花,迎风而舞。走到近处,才发现,那是漫山落鹃花。
落鹃花天生洁白如雪无它色,纯净得不沾染世间任何杂色,其它有色色剂都不能附着在落鹃花上。
它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改变它的洁白。
以血喂养,以血灌溉,几年后,鲜红欲滴。
每日每夜,血不能断。
满山成千上万朵花,需要多少血液,才能将整个山头的花都养红?
红色的落鹃花中间,跪立着一人。
剑眉星目,似曾相识。
脸上泪痕未干,悲恸无神。
师尊告诉他,那便是十多年前跪在一座山下的那个小娃娃。
他感知到了文运两人的到来,木然抬头望来,在看见文运的一瞬间,眼里爆发的光芒,是当时的文运读不懂的复杂。
悔恨、憎恶、迷惘……各种情绪交织,最后归为平静。
师尊说,这一片山头的落鹃花,全是那对父母以血饲养,为了逆天改命。
两个炼虚真一的消亡,同时,还有十几个普通村民的性命,换来了一个少年的平安,这就是代价。
那是文运最后一次见到他,那年文运还停留在炼气进阶,那个少年却已经进入筑基。
手上的温热将文运的思绪拉回,她低头,正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白瓷杯塞入她的手中。
“那最终破解没有,那个小孩子活到二十岁了吗?”宋云溪连忙问道。
文运端起茶碗,茶气氤氲,晕染了眉眼。
“男孩健康地活到了二十岁,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也好好的活着吧。如果以他父母的死亡,和十几条无辜人的姓名为代价,也算是破解了的话,那就是破解成功了吧。”
“这……”
宋云溪沉默。
改命付出的代价太重,父母两人的性命都要舍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本是一对爱子心切的父母所做的悲伤之事,若只是他们二人性命也就罢了,世人最多惋惜一声。
只是还连累了十几条无辜的性命,这与邪修所做之事,又有何区别。
房内暂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几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茶香袅袅,四人专心品茗,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