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明白这是无稽之谈,可是放在怀颂身上,她便愿意信以为真。
“小侍卫……你好好看……”
舒刃眼尾的肌肉缓缓弯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动着怀颂的被角,唇边笑意浅淡。
怀颂仍在哼哼唧唧地嘟囔:“好好看着那南海明珠……别丢了……”
她在期待个鸡毛?
负气地丢开自家主子的手,也不管他受没受伤,转头到桌案边开始大口喝茶。
“小侍卫,你别去,”床上的人猛地咳嗽一声,手指在榻上漫无目的地抓握,声音略显慌乱,“我来,我穿,你不要让那老头子看你……”
估计他还清醒着的空当,也听到了她那时候说的梦话,还往心里去了不少,此时躺在这晕着也不忘给她一个解释。
看他那模样,舒刃一下又心软了,端着剩下的半杯茶凑到他唇边,又想到他没办法喝进去,便用食指蘸着水在怀颂的唇角涂抹,让嘴唇变得湿润,他也好舒服些。
接触到了一点水之后,怀颂整个人似乎也恢复些清醒,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动了动,随即缓慢地张开。
昏睡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怀颂被日光刺得再度阖上眼睛,抬起手掌放到额上遮挡光线。
可早有一只手先于他放在了他的眼前,阴影覆遮到皮肤上所带来的凉爽感觉让怀颂惬意地舒了口气。
彻底恢复了意识之后,怀颂‘腾’地一下坐直身体,也不管身上的伤口,大力推开替他遮阳的下人,径自环视四周:“小侍卫!”
“殿下……属下在这儿……”
一个没防备,被这憨货骤然而起推倒在地上,撞到了身上的淤伤,痛得舒刃索性就不想起来了。
这傻子还是当年的傻子。
怀颂回头望向地面,表情瞬间凝固,急忙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榻,跪坐到舒刃面前。
还能来拉她一把,进步了。
舒刃刚把手伸出去,准备让这小倒霉蛋省些力气,拉得不那么费劲,却突然被一把扯住,在天旋地转的迷糊里,按进了他的怀中。
“你没事。”
怀颂将头埋进舒刃的颈窝,声音哑得厉害,抱得愈加用力,勒得舒刃几乎要憋死过去。
“我好害怕。”
“殿下……不用怕……”舒刃挣扎着露出一张嘴,又呼吸又说话,忙得不行,“属下自会护……护殿下周全。”
“胡言乱语……你总是胡言乱语。”
泄愤地掐一把怀中人的腰间软肉,怀颂张口咬住舒刃的耳垂以示惩罚。
舒刃诧异地捂住心口,企图按下胸中那颗腾跳不停的东西。
她是怎么了。
“殿下……”
“殿下!”
门口急急赶来的重光打断了舒刃的话,站在门外似有要事禀报。
“……妈的。”
听到怀颂出口成脏,舒刃惊得一扯嘴角。
这小乖宝贝还会骂人呢。
听见怀颂问他何事后,重光自是明白他现在不太方便出来见他,便只能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殿下,金城和众官已经尽数押入天牢,但圣上……”
似有偏袒之意。
怀颂扯下床榻上的被子,将衣着整齐的舒刃罩了个严实,轻松地拎起他朝床榻里一放,躬身坐在床榻边上挡住他,这才捂着胸前伤处开口:“进来说。”
重光向来有眼力,进了屋便懂事地站在门边,没有多走一步。
他隐约觉出了此次行动过后,自家主子待舒刃的态度似乎是不同以往,只是有些捉摸不清那种奇怪的情绪到底应该归属为哪种感情。
“父皇偏袒是么。”
怀颂握住舒刃冰凉的脚腕,用温热手掌包裹住那纤细之处,一寸一寸将其焐热,恢复了不少神采的桃花眼隔着屏风的缝隙看向外间的重光。
听他如此不避讳地编排圣上,再加上自己的脚踝在他手中被当做宝贝一样捧着,舒刃吓得魂不附体,几乎立刻就要爬起来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认错。
重光跟了他这许多年,从来都是指哪打哪,听怀颂说了这些,自是没有太过意外。
皇室之人从未缺少过凉薄,父不慈,子不孝已成常态,景仁帝对怀颂从未有过偏爱,饶是他再愚忠愚孝,也未为司徒家带来半分恩泽。
“殿下欲待如何?”
“这次可就由不得父皇了。”
怀颂替舒刃掖了下被角,面上仍是笑呵呵的模样。
父皇既是想当明君,便留不得心爱卿臣。
储宁殿。
“陛,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福临两手捏着指尖掬在胸前,一路从储宁殿外小跑着进来。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景仁帝正倚在龙榻上看书,听到他一路奔丧似的叫嚷,面露不悦。
“陛下恕罪,”福临扑地跪倒在台阶下,双手哆嗦着呈上一沓被揉皱的宣纸,“陛下请看。”
梗着脖子看完纸上的内容,景仁帝勃然大怒,夺过信纸尽数撕成碎片扬洒在殿上,“岂有此理!”
“陛下,这东西被写了成千上万份,在玄雍城中洋洋洒洒地飘了满地……太傅大人……是保不住了……”
近处的纸片上隐约还有着证人的名字,景仁帝再度凝神看了一眼,又是头皮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