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的分支剩下的都是些虚头巴脑,都是靠着程府救济,十几年前早就已经开始衰败。如今不少宗祠的长辈被打断了筋脉不说,还被拔了舌头。
女眷里是人心惶惶,老祖宗不理事多年,几个小辈也都是酒囊饭桶,而突然出现的程粤则表示不会给分支一点接济。
不少女眷直接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程家变得支离破碎,而未身死的程粤带着新雇来的家丁直接敲开太子府,美名其曰他被一女郎救下,他要求娶的女郎据说太子府一个小厮抢走。
混蛋似程粤直接就带人闯上门去,曾经京畿的噩梦又一次上演,他敢直接在皇宴上对皇子大打出手,也就不惧于在这这种时候直接闯入太子府。
这事做的极其荒唐,但是众人却有一种应当如此的幻灭感。程粤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杀人如麻。
很快知道这件事的德安帝就派了皇城禁卫军去阻止程粤,可是程粤的动作太快了,那些固若金汤的防卫在程粤这种野路子下甚至不堪一击,他找来的江湖人士甚至都准备把命交代在这了。
杨落知道这事时还在与德安帝下棋,他不动如风,只是眉毛一跳,心里开始打起鼓来。德安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太子怎么了?”
杨落摇摇头,下了一白子,他微颤着手,“父皇,该您下了。”
暗卫和那些不畏生死的江湖人士酣战了近半个时辰,禁卫军已经到了门口了。
程粤下达的命令还是继续打,不要停。
赵浮不知道被藏在哪里,他一直没能找到她,偌大的太子府他一遍遍翻找,还是没能找到。
他疯魔似的寻找,那么大个人怎么会不在这里。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是不是赵浮并没有被杨落带走?
程粤眼皮一颤,若是这个可能,那可真是遭了。
他孤注一掷用这种方法闯进太子府,肯定会吃不少苦头,如果赵浮不在,那么他也许只能通过逃狱来继续寻找她。
突然卷起一阵风,吹的碧湖水波荡漾,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假山层层围住。
程粤走进那里,耳边是刀枪打斗的声音,靠近那片湖,他的心跳愈发强烈。
“玉憬……”
碧湖内一大片火红的颜色,里面漂浮着一个人,她的手脚都被铁链拴住。
没有片刻思考,“嘭”的一声,碧湖掀起一大片水花,巨大的水花荡起。程粤憋着气往下游,他的眼睛眯着,水波好像在他面前游来游去。
越到水底,水压越低。
那个人就悄无声息的飘荡在水底,宛如一尊石像。
程粤抖着手将铁链打开,不知是不是太害怕,他直接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血色在水底蔓延开来。
他也不管不顾,紧紧抱着赵浮往上游去。
水花四溅,赵浮躺在岸边,苍白的脸色就好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一样。
程粤抖着手给她做胸部按压,那一瞬间他感觉天色都变得灰沉下来。
他保持着一丝理智,只是一遍一遍的按,他的眼泪就哗哗的流,他又是哭又是笑着说:“这两天我总是哭,你都不安慰安慰我吗?”
又一遍。
“可不可以不要死……”
又是一遍。
“你是赵浮啊,你怎么会死呢,求求你……”
又一遍。
“你跟我说说话啊……”
禁卫军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的是这样一副画面,躺在地上的女郎一身火红的嫁衣,双目紧闭,安静如同死了一般。
骄傲的程大人慌不择路,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天都塌了。
这是哪?
黑暗之中赵浮往前走,每往前一步身后的黑暗就不见了,反而变得纱窗般的透明,那透明的世界里人来人往,悲恸的哀泣她充耳不闻。
她一步步往前走,每往前一步,她身上的苦楚便消失一分,身体好像都轻盈了许多。
背后走马观花一样就将她的一生一遍一遍的播放,赵浮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这些画面宛如噩梦吞噬着她。
再一步。
月夜下两人举杯对酌,她才发现那人眼中的情意居然如此明显。
再一步。
是水中牢笼,那天的大雨淅淅沥沥。
再一步。
酒馆里昏黄的灯火下,他脆弱地抱着她,像个孩子。
前方渐渐明亮,那道路的路口上站着一个女郎,她笑得明亮灿烂,一身粉红色的罗裙穿在她身上娇俏可爱。
她挥了挥手,“小姐!”
赵浮下意识凶回去,“叫我玉憬!”
阿芙吓得缩一缩脖子,而后讨好地笑笑,“玉憬。”
赵浮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阿芙走去,脚下好像有万千斤重,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朝阿芙走去。
原本坚强的赵浮眼泪如江水决堤泛滥,她哭着对阿芙说:“阿芙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回去……”
眼泪一滴一滴跌下虚空,赵浮哽咽着抱住阿芙,她将头埋在阿芙怀中,阿芙轻柔地抱着她,她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玉憬要和我一起走吗?”阿芙抚着赵浮的头发,她眼中迸发的神采感染到了赵浮。
突然头上的黑幕塌了下来,刺眼的光芒涌入进来,在这片光芒之中,阿芙的身影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