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表演的出场费是陆连夏出的,次仁负责联系。
虽然是为做研究请来藏戏团,但陆连夏专门让次仁把他们请到月通村最宽阔的场地,村中央的小广场。
锣鼓一敲,全村人都来了。
连走路不方便的鲍同学,也一拐一拐地走过来,藏在人堆里压根注意不了。
但陆连夏一直用余光在观察他,见他从次人家出来,便唇角勾起笑了笑没吭声。
今天这场戏不同于王子恋人这样的惯常戏,据说是根据月通村一位老人的叙述改编的。
陆连夏坐在旁边,中间或坐或蹲或站着很多村民,他们携老扶幼的,全来看戏。
藏戏主要以大鼓和铜镲为主,以鼓点控制节奏,通过演员的吟唱来表达故事主题。
看了半天,这竟然是一个奇幻故事。说的是日咔山上有一只成了精的母雪豹,她常年在雪线上生活着,从不敢下山。他知道山下的世界非他所控,然而有一天一位年轻的藏族男子为了采摘雪莲花不惜以身试险,结果被坍塌的冰川压住,雪豹精心软救了他,并为他疗伤。
这位男子看到了母豹子的窝,也清楚知道救他的是位成了精的雪豹。但雪豹精并未吃他,甚至还为他采集药材为他疗伤。
后来这位男子病好了要下山。此时母豹子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男子带着母豹子精回到村里,对外宣称这是他意外碰到的姑娘,如今怀了他的孩子要和他结婚。
男子父母家中贫穷,白白得了媳妇和孙儿自然高兴。
看到这里,陆连夏轻轻叹了口气。这种志怪小说太过常见。99%的人类会负了妖精的一腔爱情。
接下来,果然剧情急转直下。
村子突发饥荒,大雪封村,什么吃的都没有。母豹子精偷偷上山,花费很长的时间才从雪地里叼来一只落单的兔子或是麻雀。男子一家人得以吃肉度过了饥荒。他们偷偷地吃,但肉香味还是飘到邻居家,引起大家的围攻和不满。
母豹子精只得说自己有祖传的打猎手艺,面对全村人的逼迫,她只得更加努力,将年幼的孩子交给婆婆,上山打猎,有时候几天也未有收获,便被全村人骂。
那年的雪一直下一直下,母豹子精累伤了,她的孩子也因为太过寒冷冻得浑身哆嗦。
她不得不在夜里化为原身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不成想被婆婆发现。
她是雪豹精的事被全村人知道。
大家伙举着高高的火把,喊着要杀她。她看着这些靠着她抓捕猎物才活下来的人们害怕极了。回头看她的丈夫和婆婆,他们全别过脸不敢看她。
她怆然大笑,化为原身,消失在雪雾之中。
当天夜里,雪豹精偷偷回到村子,一把火烧了夫家,同时把自己的孩子带回了雪山。
陆连夏看得紧紧皱眉,旁边的村民也看得唏嘘不已。
饰演母豹子精的是一位年纪颇大的男人,有些出戏,可他悲怆的唱腔让人久久为之动容。
陆连夏不经意地回头瞥了眼鲍同学,发现他竟在擦拭眼角,眸子里似有泪光。
可他抬眼看见她,立马装作跟没事似的,还奶呼呼地冲她点了点头。
陆连夏:……
当天夜里,陆连夏穿墙而入,轻轻跨进鲍同学的房间。
这间房是次仁专门腾出来给病号的。这里摆着家里唯一的一张床。
陆连夏走进来时,鲍同学正乖乖躺在被窝里,双手放在胸前,样子十分安详。
若不是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陆连夏还以为他死了。
看他睡得如此之输,陆连夏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他的双腿。
翻开睡裤,仔细看过去,前天还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愈合如常。
陆连夏眸光一沉,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这家伙压根不是什么人。
不然这样的伤口少说也要三个月才能恢复。
轻轻盖上被子,陆连夏盯着少年的脸看了半天,最后穿门而出。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那刻,床上的少年眼睑一睁,随即坐起来,看着方才俏丽身影消失的地方也久久未曾挪开。
*
大清早,陆连夏就被汹涌而至的生日祝福给吵醒了。
先是爸爸妈妈千里传音,祝她生日快乐,而后叔叔陆燃非说要给她一个惊喜,还逼着她猜出来。
陆连夏不用想也知道叔叔肯定已经在来月通村的路上,她懒洋洋地把手机放在洗手台前,说:“叔叔,你能不能赶紧跟婶婶生个孩子?”
陆燃哼笑两声,“我有你们三个都够了。要什么孩子?!”
挂了电话,宗青叔叔的电话也来了。自然又是一顿什么我的小公主我的小乖乖说了好半天。
躲在门后的王小浅他们差点没忍住笑。
陆连夏自从十八岁之后就不过是生日。人类时间有限,每一年都珍贵。她身为妖精,以十年为一个修炼期,过人类的生日有什么意义。
次仁今天又带着他们去喇嘛庙转了一圈,采访了好几个有着深厚学识的老喇嘛。
纪清在旁做翻译,这一聊便聊到了下午。
王小浅他们说要去草原拍照,给陆连夏请假。
陆连夏让他们不要走远,晚上次仁说了要请大家吃大餐,明天他们一行就要走了。这算是最后送行的大餐。
鲍同学今天一天都没出现,不知道在房间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