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
她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默默告诉她:慢慢来,很快就会习惯的。
然后,她呆住了。
她身上穿的是明黄九龙袍,前胸后背、双肩并前后衣摆各绣着一条团龙,由五彩丝线绣成,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炫丽光泽。
下摆是江牙海水纹,腰间束金玉雕龙玉带,左右各垂下长长的组玉玉佩,压住衣摆。
这是……龙袍!
“你们——”姜雍容正想说她两人莫不是糊涂了,怎么把风长天的龙袍往她身上套,但话没说口她便明白过来了——风长天的个子高大,他的龙袍她怎么可能穿得这样合身?
龙袍的每一寸都是为她量身订做,就像他以前送她的任何一件衣服一样。
思仪和笛笛手里还捧着一顶朝天冠,不知是不是因为激动,十二排旒玉珠在她们手上微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只手接过了她们手中的朝天冠,安放在姜雍容的发髻上,先用一枚大簪固定,然后将红缨系在姜雍容的颔下。
最后,对着镜子替她整理好两则的天河带。
“这就是我送你的衣服。”风长天扶着姜雍容的双肩,看着镜子,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喜欢吗?”
“你真是玩过火了。”姜雍容叹了口气,“若是文大人还在,单只这一身衣裳,恐怕就要上疏废后了。”
风长天深深地看着她,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做什么?”姜雍容问。
风长天微微笑:“送你一件礼物。”
再走就要出隆德殿了,姜雍容站住脚,“别闹,在屋子里穿着玩玩就罢了,若是穿出去给别人看见……”
“嘘。”风长天竖起一根手指,“准备好,别吓着。”
然后,他一掌挥过,隆德殿的大门轰然倒下。
两扇大门仿佛是依依不舍,倒下得十分缓慢,一寸一寸地,露出了外面瓦蓝的天空,金黄的屋顶,朱红的墙壁,以及身穿各色朝服的百官。
赵成哲和林鸣站在前面,和他们并肩的是姜安城和荣王。
每个人都看着她,脸上有难掩的激动,眼神有按捺不住的喜悦。
“去吧。”风长天轻轻推了姜雍容一把。
姜雍容微微趄趔,上前一步。
所有人齐齐跪下,洪亮的声音汇成巨大的声浪,席卷天空:
“参见吾皇!”
“吾皇万岁万万岁!”
姜雍容站在当地,久久不能动弹。
她惊愕地回身,看到风长□□她微微一笑,黑亮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暖意和笑意,在她的注视下,他一撩衣袍,向她跪了下去:
“拜见吾皇陛下。”
泰和三年五月四日,姜雍容接受风氏泰和帝风长天的禅让,登基称帝,大赦天下。
作为风家的媳妇,她是风家的最后一任帝王。
作为姜家家主,她是姜家的第一任帝王。
在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将为成为名垂青史的女帝,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跪在身前的风长天,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作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良久,她才能开口:“长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自然。”
风长天仰望着她,十二排旒玉珠悬在她的脸前,明黄龙袍衬出她天人般的风姿,他由衷地感到一阵心醉,第一次初见她时的惊艳犹在心头,然而他终于找到了比凤冠祎衣更适合她的衣袍。
那就是朝天冠和龙袍。
无上的权势,无上的尊荣,配我无上的雍容。
“这便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吾皇?”
第148章 番外一
烈日当空, 光芒万丈。
天上飘过大片大片的洁白云朵,天空蓝汪汪的,像倒扣过来的大海。
城门处到处都是人, 城内城外皆挤满了,大家扶老携幼,呼朋唤友, 几年没见的亲戚都在这里碰上面了,彼此之间隔着人头挤不过去, 便扯着嗓子大声招呼:“他大妈您来啦!”
“刘婶儿你也来看大将军呢!”
“可不是?光明菩萨降伏叛乱, 咱当然要来迎一迎!”
这是新帝登基的第二年,也是改元第一年,正和元年。
自新帝登基以来,整个大央可以称得上是风调雨顺, 国富民安。新法推行之下,百姓们安居乐业, 新帝主政之后, 百官们各司其职, 整个大央就像是一艘庞大而敏捷的宝船,在蓝天白云之下顺利地向着太平盛世驶去。
只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西疆都护府忽然传来叛乱的消息。陛下立即派兵平叛,领军大将便是去年主动禅位的皇帝风长天。
自古以来, 但凡禅位的皇帝多半没有好下场, 像风长天这种皇位都禅出去了、还能再接着掌兵权的,可谓是开天劈地头一份。
人们都说, 灵台神女与光明菩萨轮流掌天下, 这帝位是神女坐还是菩萨坐, 其实都不重要, 只要有二位护持,天下自然太平,大家的日子自然越来越好。
这场战役发生在千里之外,换作以往,除了兵部或三品以上大员,没有人能知道战场的具体情形。
可谁让西疆的战报来得太勤呢?三天一小报,五天一大报,今儿抢了叛军的粮草,明儿斩了叛军的大将……别说城门守卫,就连在城墙根儿底下摆摊子的小贩都认得了,一看西疆来的驿兵就大声问:“今儿又是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