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伸手抢过妈妈手里的丝巾。她看到那条丝巾,似乎是音乐老师留下来的。
爸爸摔门而去,妈妈回到卧室,许久没有出来。
简颂抱着她的大熊,悄悄溜出房间,想和妈妈分享它刚才讲的笑话。 *
她敲了很久,妈妈的卧室里都没有声音。
她生气了,在房间外大吼大叫,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直到她的嗓子哑了,里面都没有动静。
所以她试着,按动了一下把手。
房门没有锁。
柜子上放着白色的药瓶,敞开着口。
妈妈睁着眼睛,倒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条丝巾,垂在床侧。
那双眼睛,直直看着她,没有眨过。
就这样一直望到她的最深处。
这么多年,简颂一直不再去想当时的情景。
秦医生希望她勇敢面对。
但她仍旧拒绝接受真相。
在她的脑海中,一直存在着另一个故事。
她记得,那天他们吵完架,她来到妈妈的房间,替她盖上被子。
妈妈睁开眼,对她笑,生平第一次夸她:
简颂真是个懂事的小孩。
她说:妈妈永远爱你。
这之后,她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在睡梦中,平静地去世。
那也是第一次,简颂学会欺骗自己的记忆。
第4章 4
邵溱约简颂见面的地点在Getty Museum,洛杉矶最知名的美术博物馆之一。
馆内冷气开得很低,简颂刚踏进展馆,便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场地中央,古老庄严的希腊雕塑下,一个美丽的女人停在那里,欣赏着。
简颂上前,同她打招呼:“邵总。”
邵溱转过头,笑得明媚,轻启红唇:“简小姐。”
她的脸蛋漂亮标致,烫过的发海浪般散在肩头,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妩媚。
“出了那种不幸的事,我还以为你不会有时间。”邵溱走近,深黑鱼尾裙窈窕大方,同她热情握手,“你好,我是零和的邵溱。”
“零和是简氏重要的合作伙伴,更何况是邵总亲自来LA。”简颂笑笑,短暂寒暄后,她的胳膊被冷气吹得微红。
“我们随意转转。”邵溱转身,踩着高跟鞋,姿态风韵动人。
画廊两侧陈列着古老而非凡的油画。
简颂的目光在它们之间流连,身侧邵溱不经意地开口:“听说简氏在和旗生谈判,简小姐有几成的把握?”
简颂收回视线,笑了:“邵总千里迢迢赶来,总不是为了关心简氏的谈判。”
邵溱仰起头,唇边带一点淡淡的笑:“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最近国内的市场不算太平。”
“是那个独立投资人?”简颂思维敏锐,立即想起周助理曾提到过。
邵溱不置可否地抿唇,双手在胸前交叠,露出嫣红的指甲:“零和是我一手创办的,虽然成立没几年,实力却不算差,近三年的市场份额都处于绝对优势。”
“虽然还不知道这人的目的,但他从出现起就一直针对零和。即使是去年出现的恒安,也没有带给零和这么大压力。”
简颂站在一幅鸢尾花油画前。听出对方的来意,她皱了下眉:“邵总需要简氏做什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邵溱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傅屿川语气从容:“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袖子挽起,外套搭在手臂,衬衫领口半松。
邵溱的惊讶写在脸上。
傅屿川的视线移掠过简颂,没有停留,径直和邵溱握手:“你好,我是傅屿川。”
简颂替他拿过外套,抱在怀里,语气不难听出愉快:“你怎么来了?我正和邵总谈公事。”
他眉梢轻轻一挑,看着邵溱,似笑非笑:“邵总倒挑了个好地方。”
邵溱心知肚明此人的危险性,客气淡笑,轻松带过:“怎么,傅先生也喜欢看画?”
傅屿川也不否认,微抬了下手:“你身后这幅,刚好是这里的镇馆之作。”
邵溱顺势侧头,饶有兴致,目光里尽是赞许:“真没想到傅先生这么懂画。”
“哪里。”他语气淡淡,一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只听说过一些。”
简颂很有耐心,站在他身侧听着他们的谈话。她的耳根发红,兴许是因为冷。
邵溱和傅屿川相谈甚欢。无论什么话题,他总是游刃有余,引得邵溱频频失笑。
简颂有些走神,不经意间收紧手中的外套。
傅屿川余光瞥至简颂,声音骤然停止。
“冷了?”他低头,问。
她回神,轻轻抿唇,很快点头。
当着邵溱的面,他没有多言,抬眼,轻松一笑:“失陪了,改天再聊。”
邵溱有些惊讶,纤长的五指不经意撩起耳边的发,笑着侧头:“傅先生,留下吃个午饭吧。”
他抬腕看一眼手表,淡淡回绝:“我赶时间,下次。”
刚出馆外,豆大的雨点突然而至,砸在地面上,乌云很快聚集过来。
简颂将外套递给傅屿川,语气轻松许多,几乎是雀跃的:“我以为你不会来。”
“走吧,先下去。”他看她一眼,目光短暂冷淡。
简颂从身边的伞筒抽出一支伞撑开。傅屿川个子很高,她将手举起来,才刚好盖住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