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九祯身姿颀长,站在屋门边,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闻言,朝她看过来。
他轻轻笑了下:“差不多 * 。”
戚柔没听清,眉梢倏地皱起,迟疑道:“你说什么?”
姬九祯没回答,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过了片刻,忽然问道:“为什么要跑?”
他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低沉清润,此时却带了些沙哑。
戚柔没有回答。
她的眸光波动了一下,别开头去,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小脸冷漠而疏离。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姬九祯微微眯起眼眸,颀长的身影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当他靠近过来时,随之而来的,空中弥漫的香气也沉沉靠近。
那似乎是一种比较冷淡的熏香,但在其中,她还辨别出了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清雅药香。
可是周围的气压低得可怕,连温度都似乎下降了许多。
姬九祯进一步,她退一步。
直到退到退无可退。
“你!”身前人的靠近,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她心中一时间又是害怕又是心慌,想不管不顾地再次扭头跑掉。
却被他冷冷一侧身挡住。
“回答我的问题。”姬九祯微微垂眼,声音很低。
他面上没有表情,眸中隐含着深暗情绪,看着她的目光,如同看着笼中试图逃避却逃无可逃的鸟雀。
眼前的人儿别开眼去,没有说话。
姬九祯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在她身上,自然看全了她所有的细微动作。
他只瞧见眼前人儿那鸦羽般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贝齿咬着红滟滟的下唇,模样惹人怜惜。
——她一直很漂亮。
从当初到现在都是如此,而经过了这段时间,她已然出落得更加动人心魄。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更加烦躁。
不曾想,下一秒,那人儿便坦然地抬起眼眸,淡淡看向他,嘲讽地道:“你是谁?你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姬九祯垂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他眉眼深沉,睨着她一言不发,呼吸却沉重了许多。
此时的小姑娘就是一只带刺的刺猬,面对陌生人,毫不留情地竖起全身的利刺,谁也不相信。
戚柔移开视线,剔透的眼眸中泛出冷漠,漫不经心地说:“您是当朝最尊贵的国师大人,是天下人都仰慕的存在。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子,哪里敢与您有牵扯?不过,若要说认识,我从前倒是认识过一个人,与国师大人您有些相像。”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望着虚空中某一处,目光讥讽嘲弄。
“从前我喜欢他,但是他拒绝了我。我这人天生不喜欢自讨没趣,不会明知道别人不喜欢我,还偏生要在人家面前讨嫌,所以我就离开了。但是这种事情,又与您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戚柔眼眸抬起,宛如对待陌生人一般,冷淡地看向身前那道冷白色身影。
她方才坚持着将这一番话说完,如今失了力气,只勉强撑着。
以她一贯对他的了解来判断,他现在已然动怒。
可终于将心中想说已久的话说出来,她现在忽然觉得 * 十分解脱,见姬九祯一贯清冷的面容浮上怒意,还有些想笑。
他这番阴沉不悦的姿态,是做什么?
他不是不喜欢她吗?
这样想着,戚柔便索性不再压抑,她清丽动人的眉眼放肆地弯起,月牙儿似的,笑得像只倦懒厌世的猫。
“国师大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曾经认识的那人,还是国师大人您不成?”
眼前人儿带刺的话语落下时,姬九祯只觉得心中怒意翻腾,定定凝视着她,一双眼眸漆黑深沉,看起来分外可怕,像是要撕破她的伪装,看清她的心。
此刻的他,仿佛脱去了往日温和如玉,霁月清风的表象,真正显露出了内里疯狂偏执的模样。
可他能得到这天下除了皇位,那最尊贵的位置,本便不是靠运气,而是手腕。
天下人一声国师大人的尊称,不是假的。
他原就是上位者。
姬九祯冷冷扯了扯嘴角,再次朝她欺近一步。
他借着完全的身高压制,将她整个人拢在角落里。
小姑娘笑够了,面上很快恢复浅浅淡淡的模样,她沉默着望了他片刻,却忽然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
她的周围全是他身上的药香,虽然好闻,却总是无时无刻地勾起她心底那些不好的记忆,让她难受。
念及此,戚柔低下头,虚虚行了个礼数,口中说着告退的话,便想要逃离开去:“国师大人如果没有事情,奴婢就先退……”
可是,毫无预兆地,她的话断在喉咙里。
——不知何时,姬九祯已经俯下身,靠近她的耳畔。
他的嗓音因为俯身而显得更加喑哑,却又带着他一贯如冷月般的清冷,阴沉而淡漠。
“你说过你喜欢我。”
“无论怎样,说了便是说了,这一次,我不允许你离开。”
他温热的气息扫在她的脸颊旁。
姬九祯说完这番话,并没有起身,保持着如此接近的距离,朝她看过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藏着无法言喻、令人看不分明的暗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