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沈倾生气了,可我不会哄人啊。”她认真且惆怅地嘀咕了一句,百思不得其解。
“巧了,我也不会。”阿询将草药分完类别放好,笑嘻嘻地抱起空竹筐,一溜烟跑走了,“你就自求多福吧哈哈哈!”
没义气的家伙!戚柔拿他没办法,站 * 在原地气呼呼地跺了跺脚。
没想到过了片刻,溜出去的阿询又在门框边露出个头,嬉皮笑脸地说:“算了,还是悄悄告诉你,我家公子明日卯时会入山采药,剩下的,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明日入山采药?
闻言,戚柔琉璃似的眼睛睁大,不解地眨了一眨。
***
次日清晨,天还未破晓,天幕一片漆黑,四周暗沉沉的。
竹林间漂浮着薄薄的冰凉雾气,有些冷。
竹屋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清冷的月白身影出现在门后。
沈倾如往常一般走出竹屋,抬眼看向远处时,却微怔了怔。
潺潺流动的小溪旁边,一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草地上。
她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困得如同小鸡崽啄米般,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进小溪里。
沈倾看了一瞬,敛下眉眼。
他并未管她,径直掠过她往前走。
那小鸡崽正是戚柔。
戚柔原想着既然要道歉,那便要摆出诚恳的态度,同时又怕沈倾提早出门,便索性一整夜都在屋外等着。
只是虞水村夜晚的月亮虽美,可她穿得单薄,又在这里待了一夜,有些受寒。
此时,戚柔晕晕乎乎间,鼻子痒痒的,不由小声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戚柔眼皮刚刚耷拉下去,却似乎嗅到了空气中浅淡氤氲的药香。
药香……
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强撑着睁开眼睛,刹那间遥遥对上了一双漆黑微沉、不带感情的眼眸。
“沈倾?”戚柔还没完全醒过来,迟疑地嘀咕一声。
此时竹林山泉皆安静,她的声音便显得十分清晰,沈倾扫她一眼,一句话未说,转身走了。
戚柔见那月白身影径直走入了竹林,不由呆了一呆,连忙起身追过去。
“沈倾,你等等我!”
清晨露水浓重,竹林间的泥土湿滑难走,况且沈倾身量高,腿也比她长许多,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戚柔穿过漆黑的竹林,跑得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才与前面那道身影拉近了一点距离。
只是没想到,脑子混沌间,没看清面前的路,被一块凸起的石块绊了一跤。
戚柔小小痛呼一声,脚下失去力气,倏地跌坐下去。
走在前面的沈倾动作一顿,停下步子。
他回身看来,便见远处的人儿跌坐在泥土上,缩成小小一团,痛得脸色煞白。
沈倾沉默良久。
末了,还是放下竹筐走了回去。
清冷流云般的衣摆拂过她的手臂,沈倾在她身旁蹲下来,开始检查她的伤口。
只见她纤细的小腿靠近脚踝处,被尖锐的石块割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痕,伤口颇深,皮肉翻卷鲜血淋漓,模样有些可怖。
戚柔盯着自己的伤口,吸了吸鼻子,纤长的睫毛上水珠晶莹。
她抱住膝盖,身子因疼痛轻轻抖了抖。
“你这又是何必?”沈倾眼眸微垂。
见戚柔瘪着嘴不说话,他低声问:“还能走吗?”
听见这话,戚柔抽噎了一 * 下,睫毛微颤,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却执拗地不说话。
“罢了。”沈倾淡声说着,衣袖下的手伸进她的腿弯处。
微一用力,他将她轻轻松松抱起来,往竹屋的方向走。
小姑娘轻飘飘的,又生得小只,抱在怀里一点点大。
戚柔倒是没想到沈倾这样直接,呆了一呆,刚刚才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眼眸盯住他。
沈倾没有回应。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雅好闻的药香,再加之一整晚没睡的困意渐渐袭来,戚柔看着沈倾的脸,脑袋不禁有些迷糊起来。
她小声打了个呵欠。
下意识地往沈倾身上靠了一点,戚柔闭起眼睛,困乏地开口:“我睡一会儿,只睡一会儿……睡一会就没事了。”
很慢很慢地说完,她把脑袋埋进他的衣裳里,依赖气息十足。
渐渐的,她竟就这样睡着了。
浮浮沉沉的梦境间,戚柔发现自己身处在大片大片盛开的灼灼彼岸花丛里。
花瓣纤长血红,妩媚迤逦,在风中妖冶地舒展身姿。
恰在此时,彼岸花的对岸,忽然出现了一个素白的颀长身影。
那人宽大的衣摆处刺绣着暗银云纹,秉手而立,冷漠睥睨,风华尽显。
一眼可使世人倾倒,可使江河逆溯,天地变色。
她正奇怪着,忽见那人抬了眼眸,遥遥看见她。
不久,那人朝她缓缓走来。
刹那间,一种被掌控的、无法逃离的感觉袭上心头,几乎让人窒息。
她睁大眼睛,茫然地注视着那人,脚下却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从容不迫,行至她身前,终于在重重迷雾后露出一张温雅俊美的脸。
眼如坠星,眉似青山,是天下女子一见都将为之倾心的容貌。
她正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熟悉,却听见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又缱绻微哑:“阿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