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还没走到家,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十分严厉,问她在哪儿,做什么,必须马上回家。她暗叫糟糕,恐怕是相亲那事事发了,不知道对方和中间人说了什么,中间人又向母亲传达了什么。
她在电话里安慰了两声,打了个出租车赶回去。
母亲一脸严肃地坐客厅沙发上,唇色有些发青。
她勉强笑道,“妈,怎么了?”
“你怎么回事呢?”母亲问,“不是说得好好的看上了吗?晚上不是去吃饭吗?怎么又把人拒绝了?”
叶岚给母亲倒了一杯水,贴着她坐下,温声道,“总觉得还是不太合适。”
“不合适?哪儿不合适了?学历?工作?还是年龄?”母亲拍着胸口,“你这年龄在平城不算什么,在咱们这儿就是老姑娘了。”
“妈,总得允许互相看对眼吧?”
提起这个,母亲似乎气得更厉害了,语重心长道,“叶岚,咱们做事要有讲究。妈不是气你拒绝他,也不是气你找借口敷衍我。我问你,你今天晚上除了见他,还见谁了?跟谁搂一起散步了?”
叶岚暗暗心惊,这TM也太巧了吧?小城就是不方便,随便都是熟人,一个不错眼就让人给瞧见了。
“别寻思谁告小状了,是人家男方在问。说,既然叶岚已经有男朋友了,怎么还来相亲?既然没看上,怎么还同意去吃饭了?既然一起吃饭了,怎么还把男朋友叫现场来,让男方没脸面?他也是要面子的人,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情,就问一声而已。”母亲道,“说得客客气气的,可我这老脸没地方放。你就跟我说,那个人是谁?”
叶岚苦着脸,说不出来。
沈川这祸害,自己惹了麻烦,拍拍屁股就走。
沈川自然不知道叶岚被自己搞得头痛,他在酒店房间躺了两个小时,依然睡不着。开窗户,江风灌进来,凉爽宜人。他下楼逛超市,拎了一件啤酒回房间慢慢喝。
朋友听说他休长假,来了短信,说想开车出去旅游,问他要不要参加。
他否了。
往日逍遥浪荡,沈川最积极。他这一拒绝,人反而不习惯了,非抓着问为什么。
他说,追老婆来了。
朋友稀奇得要死,你哪儿来的老婆?那个女人敢当你老婆?
当沈川女朋友,掂量掂量有人敢;当他老婆,思前想后,不愿意的多。
为啥?年轻时候花花新闻太多,现在年纪大了居然一派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摸样。天天加班,照顾不到家庭;工资固定的,还不够他一个人造作;外面也没生意和其它收入,虽然有个破房子,但跟他身上的劲儿不匹配;他家里倒也有钱给,可他说一个奔四的男人,哪儿还能花家里钱?社会主义接班人,要身上挂满了名牌,也不像样子。
沈川就有些得意了,开始讲叶岚的好处。首先,肯定是不缠人的;其次,肯定事不要男人养的哪一类型;再次,他上班的时候,家里发生点啥事,她一个人肯定能搞得定;最后,他还真就觉得这女朋友顺眼得要死。
打完电话,沈川有点儿意犹未尽。
他开了叶岚的号,给她发起短信来。
“干啥呢?”
没回。
“洗澡了?”
还是没回。
“我有点睡不着。”
依然没回音。
“酒店这边居然还有小虫子,我买了一瓶花露水,房间角角落落全撒了一遍,现在身上依然痒痒得要死。”
他装了一回可怜,还嫌不足,“这边水土和气候跟平城差得有点多,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不然今天晚上真没办法睡觉了。”
也不是纯粹的假话,小城潮湿多虫,即使窗户上装了纱窗,还是有那种针尖大小的小虫子钻进来。
文字输入完毕,自拍了一个胳膊上的大肿包照片发过去。
这一切搞完没几分钟,手机响了。
他看着回信人是叶岚,咧开嘴笑了。
有门。
叶岚提供了一个药膏的名字,让他自行去药房买,洗完澡擦擦就行了。
沈川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十点钟。这会儿药房也该关门了,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他道,“药房关门了,人生地不熟的,没办法。你家里有没有?要不我去你那边拿?凑合着用用,保我一条狗命。”
发完,他赞了一下自己的智商和机遇。
叶岚许久也没回,想必是在做心理挣扎。
沈川将手机丢床铺上,两手背在后脑勺,整个身体靠床头。叶岚看着冷,里面热;面上无情,其实最放不下。他敢赌,她绝对会心软的。至于赌注?她今儿晚上把药送来了,他就敢明儿去她家里提亲。这种老婆,多少年才能遇上一个?
优哉游哉,等了一刻钟。
手机上没反应。
他站起来,开了一罐子啤酒,稍微有点慌。
应该,确实会来的吧?
一罐酒喝完,稍微上头了。他站窗户门口,心里骚得慌,怎么都不得劲。没办法,只好下去跑个步,消耗点精力。他换了身运动服,把手机揣上,随时关注动态。
小跑着下楼,过门厅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叶岚是谁?
她站门口的银杏树下,似乎十分犹豫。一会儿往台阶边走两步,一会儿又往后面退一步,磨蹭了好几分钟,在原地定得牢牢的。最后,她咬咬牙,手拉着背包带子转身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