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很快停了,她又问服务员要了续杯。
手机第二次响起来,依然是那个号。
她想了想,接通,也许真是有事?
“叶岚?”沈川的声音在电话里清晰无比。
叶岚手抖了一下,本能想要挂机,然而那样太怂了。
她顿了半晌,对方已经又问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换号了,结果没换。咋不说话?怕我呀?”
怕个锤子。
叶岚压了压心情,道,“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个电话了?”沈川在电话里更吊儿郎当了,“你回去大半月,咋没留个电话短信什么的?”
叶岚两额青筋暴露,她以为之前说得够清楚了。不过是相逢两次,偶然露水姻缘了两回而已,为什么要保持联系?她便顾左右而言它,“你换号了?”
“没。”沈川爽朗道,“这个是我私人号,以前的是工作号和不怎么熟悉的人混用的。咱们什么关系,是吧?肯定得存私人号。”
这话没法回,她道,“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挂电话了,现在稍微有点忙。”
“忙?”沈川的声音提高了三度。
叶岚虽然只见了他几次,但对他的印象深刻。只现在这句话,已经能想象他挑高了眉头,似笑非笑的样子。
“对。”她硬着头皮道,“确实很忙。”
“真的?忙啥呢?”
能闭嘴吗?知道基本的社交礼仪吗?对方已经表现出挂机的欲望,顺势而为不好吗?
叶岚眉头皱得死死的,将手机拿离耳朵,死盯着屏幕。那串数字仿佛是在嘲笑,而不断扩散的喇叭图表里,隐隐约约又传出来声音,“你往左边窗户外看看呢?”
她有十分不秒的预感,但还是将头转向了左边。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外面是一排绿植,绿植之外是行人道,道旁停了一辆巨大的越野车。沈川站在车边,左手举着手机放耳边,右手却拿一副墨镜冲她不断摇晃。金秋十月,头顶金黄色的银杏树叶被风吹落下来,衬着他的笑脸,仿佛在发光一般。
这贱人,怎么找来了?
叶岚立刻挂了手机拍在桌面上,不可置信地站起来看着他。他见她那样,也很干脆地挂了手机,径直往茶馆里走。他本来高壮,又是寸头和铜色的皮肤,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存在感十分强烈。
叶岚不知道是闷还是气,额头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她狠狠地灌了一口饮料,暗悔之前对他的看法过于轻率。这人根本不好打发,甚至可说是难缠了。
“哟——”他已经走到,举手打招呼。
她没吭声,只看着他。
他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也没有,自顾自坐她对面。他看她喝的是红茶,道,“这边什么好喝的?帮我也点一杯吧。”
叶岚完全没有任何招待他的心情。
沈川等了几秒,笑了一下,招手叫服务员。他一点没有不被欢迎的自觉,神态自若地叫了一壶竹叶青,加了两碟子饼干、点心和干果之类的东西,嘱咐上快点。
叶岚不想和他缠下去,待服务员拿菜单离开,立刻起身拿包。不想对面的沈川长腿一抬,将小腿搭在卡座口,挡了她的去路。她看他,“你什么意思?”
“有朋自远方来,不说点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她让一下,想抬腿跨过去。
可惜了,沈川一身腱子肉,四肢十分灵活,哪儿能让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弱女子给躲开了?他就那样笑嘻嘻地看着她,问了一声,“刚出去那个男人,你新男朋友呀?”
叶岚走也不能走,留也不能留,再加上他这问话一出,怒火攻心。她道,“你监视我?”
沈川是警察,指不定擅用职权查到了她老家的地址和这几日的行踪。
越想,越是生气,眼睛就红了。
沈川咧嘴笑,两手搭在她肩膀上,用力将她按在座位上。他道,“亲爱的,说什么监视不监视的,多难听?咱们这是缘份,千里姻缘一线牵。你离开平城的时候没告儿我,害我郁闷死了,以为哪儿得罪你了。本来当时就要来找你,结果单位事情忙,耽搁了。忙完单位的事,我申请公休,积了个把月的假期。这不,车刚开茶馆门口,本想找同学问个路,转头就见你跟刚那男的坐一起喝茶。你说巧不巧?”
巧个屁。
他支支下巴,“不是你男朋友吧?相亲的?”
叶岚恨恨,“是相亲,很快就会成为男朋友了。”
沈川也不着急,长腿依然挡住门口,慢悠悠道,“我觉得你们不太合适。”
“交浅言深了,沈警官。”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别那么客气,叫什么沈警官呀?叫名字,沈川也行,川儿也可以。”他挥挥手,“这会儿大下午的,咱们喝完茶,你带我周围逛逛呗?这边什么好吃好玩的我也不知道,晚上交给你解决了。”
“沈川,咱们没那么熟。”她道,“我陪你喝完这杯茶,之后各找各妈。”
沈川见她脸涨得通红,又是恼怒又是羞愤,便没逼得太急。叶岚和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不一样,这人循规蹈矩了三十年,表面上就一普通都市白领。内心压着一团火,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大约是和秦海那一段压到底了,跟他在床上滚的两会,相当豁得出去。怎么说呢,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激流,他有点被这种反差迷糊了,心心念念,很丢不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