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常昀几次被刺杀的由头,新阳暗中指使官僚提议扩充禁军数目。
但是褚相并没有将这一部分禁军交到杨七郎手上。褚党从来不缺人才,他将禁军军权剖分为好几个部分,分别授予自己所器重的年轻人。
杨七郎气结,新阳在这时提议道:“夫君不妨以退为进?”
“怎么个以退为进?”
“我们再刺杀陛下一次。”新阳说:“之前那几次刺杀,为了担心将夫君你牵扯其中,规模安排得都不算大。不如我们就来一次狠的——夫君故意放几个刺客进入宫闱,潜入陛下身边。但是又别让他们真的杀了陛下。那几人最好是肯为杨氏效死的忠贞之士,我也不要求他们刻意去留什么证据,他们刺杀不成后,就需即刻自杀。”
“我刻意放人进宫,陛下难道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么?”
“当然会。但是夫君,你可相国的侄孙,他的心腹。”
“你这是要我赔上身家去嫁祸相国?”
“不,是以退为进。”新阳说:“你是相国的孙辈,在陛下眼里,刺杀之事是相国指使你而为之;在相国眼中,则是陛下想要对付他,故而借遇刺而兴风作浪。无论如何,你都只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但是,你又是一个地位关键的牺牲品。”新阳继续道:“褚党发展多年,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片。你的获罪,将会使多少人心寒,那些人则可以为你所用。”
“你这计划太草率了。”杨七郎摇头,“万一我不能复起呢?万一我们的计策被识破了呢?”
新阳低垂眉目,“说来也是,既然夫君不同意,那就算了吧。”
元光三年,新阳与杨七郎已经有了一个健康的儿子,她将全身心都扑在了相夫教子上,放下了公主的架子侍奉翁姑,杨氏上下皆以“贤”字夸赞她,偌大的家族,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
就这样一晃眼到了元光四年。
元光四年没什么大事发生,北边依旧在打仗,朝堂依旧在褚相的压制下暗流涌动,常昀也依旧宠幸方士任用宦官。
但是有一件事,却被提上了议程——立后。
重新挑起这一话题,是因为东安君之女褚念。
元光四年,琅琊的东安君忽然大张旗鼓的将自己的女儿送上了前往洛阳的马车,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褚家的外孙,是否就是未来的皇后。
第178章
阿念在听从母亲的命令来到洛阳之际, 心中隐约怀着恐惧和不情愿。她离开洛阳已经有很多年了, 现在那里离她而言, 是一个陌生的鬼蜮,充满了算计。
“阿母是希望我做皇后么?”她走之前惴惴不安的问自己的母亲东安君。
“为什么不?”东安君蹙起修长的柳叶眉,目光中带着薄薄的戾气,“褚亭可以做皇后, 可以做太后,可以垂帘问政,可以生杀予夺,我的女儿凭什么不行?”
阿念低头,攥着自己蜀锦裁成的衣袖不语。
十余年来一直对自己的女儿很是慈祥的东安君终究还是心疼,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这年阿念的身高已经高过她, 她踮起脚为女儿正了正发上的珠钗,“罢了, 阿母只是想让你去探望一下你的外祖父而已。”
她的长姊不会让阿念进宫的,褚亭防备自己的幼妹都来不及, 又怎么可能会放心让妹妹的女儿成为皇后?
东安君之所以让阿念进京,是为了再送一批人去洛阳调查二十余年前她孩子失踪的真相。
几年前,她的傅母在返回琅琊的途中溺水而亡,她在洛阳经营了多年的人手也一夕之前被清除干净。动手的人似乎是那个新即位的小皇帝——可那个皇帝不就是她长姊的傀儡么?毫无疑问, 是她的长姊借着皇帝的名义,掐断了她寻找真相的可能性。
越是这样,她心中便越是怀疑。长久以来的不甘终于是成了执念, 不弄清楚二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在将女儿送到洛阳时,她并不觉得女儿会遭遇什么危险。远在琅琊的东安君只听说自己的父亲又一次权倾朝野,那么阿念作为褚家的外孙女,理所当然也该是安全的。
褚亭杀了她手底下那么多人,可也总不能杀了亲外甥女阿念,不是么?
于是在元光四年春,东安君的女儿,褚家唯一的外孙女阿念来到了洛阳。
她在还未到来前,就已惹来了洛阳城内大小贵胄官僚的热议,就连不少庶民都在猜测她应是未来的皇后。一路上听到类似的言论,最后就连东安君派给阿念的侍女,都有了一种后位对阿念而言唾手可得的错觉。
在即将进入洛阳城的时候,阿念忍不住小睡了片刻,待她醒来时,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从随身携带的铜镜之中,她看到了自己的脸,可镜中的眼眸,不属于她。
阿念自小就是一个很敏锐的孩子,旁人感受不到事物,她能够感知,旁人见不到的东西,她能够见到。
透过镜中那双隐隐带着惊疑和惶恐的眸子,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灵魂。
***
“阿念到洛阳了?”常昀放下手中的书卷,朝身边的人发问。
“是的,二娘子已经到了。”宦官毕恭毕敬的回应。
阿念随母姓褚,因为褚家已有一个谧君,所以她被称为褚二娘。
“你们去将她带来见我。”常昀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