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我自然也是阿姊的臣属。”十三岁的褚瑗说道。
*
弦月,看见了么?
如你所言,褚相离开帝都,褚党分散各地,皇帝和世家们就厮杀了起来。先帝借褚氏之手铲除楼氏,是他对世家大族的斩下的第一刀,之后引北海王入京,是借宗室进一步牢固皇权。
常邵本该封赏北海王,再慢慢沿着褚相的道路削减世家之权,并不动声色的将宗室兵马掌握在自己手中——只可惜这少年太过愚蠢轻躁,因猜忌杀死了北海王。失去宗室支持后,常邵从而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中,不得不大肆屠杀公卿以维护统治。
但还未完全振兴的皇权没办法抗衡世族,连续的屠杀反倒激起了世族的反抗。看哪,他们都归到了褚氏麾下。
太和殿前,跪着一排排簪缨世族。他们在与常邵的斗争中元气大伤,现在只能指望着靠褚亭来为他们赢得生机一线。
= ̄ω ̄=棠芯= ̄ω ̄=最帅= ̄ω ̄=城城= ̄ω ̄=整理
常邵已经更换了禁军的统领,可是眼下禁军还是听从褚亭的指挥杀入了皇宫之内,常邵以为自己打压了世族,可世族大夫们暗中贡献出了族内的私兵对抗常邵驻扎在洛阳的兵马。此刻他们跪在太和殿前,用比对待皇帝更为恭敬的态度迎接皇太后褚亭。
褚亭径直朝太和殿走去。
殿门大开,一进去便能嗅到血的腥味。褚亭淡淡的扫了一眼常邵的尸体,转身随手抓起了一旁漆案上放着的酒壶,对着壶嘴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
很少有人知道,褚亭嗜酒。酒于别人来说这是穿肠药,于她而言,酒是唯一能够让她拥有正常人的喜怒,能哭能笑的东西。
“敬,弦月。”她高高举起酒壶,弯眼微笑,前所未有的温柔,“你看得见的,对吧。”
第149章
常昀跪在常邵的尸体边, 一身白衣上爬着红色的血花。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 探过常邵的脉搏, 确认对方已经死亡后,他就静静的跪在死去的兄长身边,不知在想什么。面上无悲无喜。
褚亭走入殿内后,并没有和他说话, 只自顾自的抓起酒壶痛饮,待到有了两三分醉意后,方慢悠悠的走上前,“他死了?”这话是在问常昀。
“死了。”常昀轻声说。
“你在为他难过么?”褚亭挑眉,又嘲弄的笑,“既然会难过,当初为什么又要答应替我杀了他呢?”
先帝死时, 常昀曾因一份盖有后印的书信进宫,之后被常邵扣住, 关进了折桂宫。
但在被关进折桂宫时,他见到了皇后的人。一番协商后, 他答应替皇后杀了自己的堂兄常邵。
为什么同意杀死常邵呢?
“为了给阿凇报仇,为了自保。”他说:“这些都是理由。”
“管它什么理由,杀了就是杀了。”褚亭伸手,牵过一角衣袖, 小心翼翼又包含着戏谑的擦去溅在他脸上的血,“真乖。”
常昀向后一退,躲开她, “太后说的没错,杀了便是杀了,我没什么好为自己辩白的。只是从今往后我不想再杀人了——太后还记得当初我们提到过的条件吧。”
“记得。”褚亭微笑。
那时常昀的要求是,带着褚谧君离开洛阳。
他清楚的知道他们二人要想真的与帝都的纷乱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不是容易事,总不可能真的学相如文君那样携手私奔,汉时卓文君之父不过是蜀地一富商而已,褚亭作为站在王朝权力顶峰的女人,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知道这对少年男女逃到了哪里。
与好说话的褚相夫妇不同,褚亭一直是反对常昀和褚谧君的。
“所以,我可以带着她走了么?”常昀同谁打交道都能做到从容不迫,唯独在面对褚亭时,他心中没底。
“可以啊。”褚亭依旧微笑,她的目光太过真挚,反倒让常昀微微悚然。
无声的对视了片刻后,常昀说:“我现在就要走,这洛阳我待不下去了。”
褚亭颔首。
然而就在常昀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安排好的侍从猛地上前对着常昀的后脑重重一击。
***
褚谧君幼年时,便对皇宫很熟悉了。她时常被召入宫中,对皇宫的布置熟悉的如同是在自家。
可是现在,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在经过了一路狂奔后,她停下脚步扶着墙剧烈喘气,新阳这时候并不在她身边,她处于孤身一人的境地。
当时在长信宫看到浓烟之际,她就意识到是出大事了。她们运气实在太好,恰巧在宫变之时进入皇宫。在混乱的情况下,即便是公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最正确的选择就是赶紧逃,趁着漩涡还未将她们卷入时跑。
然而半路中,褚谧君和新阳碰上了一群同样正在逃命的宫女,她们从起火的宫殿内四散逃出,夹杂在逃命的宫女之中的,是忙于趁火打劫四处搜刮珍玩的宦官,甚至还有禁军肆意滥杀掳掠。
新阳公主进宫,带着的人本就不多,在护住新阳之余,没有精力再关心褚谧君,于是她和他们就这样走散了。
她孤身逃到了一间偏僻的宫殿,四周听起来静悄悄的,杀伐声与惨叫声只在远处随风传来。似乎是安全了。
她稍稍松懈了下来,开始思考接着来该怎么办。
这里大概是掖庭的一部分,看这宫殿的样式,曾经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个高位的妃嫔。宫殿空置下来有些年份了,平日里应当是有人看守打扫的,只是那些人现在都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