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惊惶无措的时候,她的长姊救了她。
皇后派出宦官来,在京中给她购置了一处宅子让她暂且安身,又派来了御医为她与她的儿子诊治。
奈何她的长子体弱福薄,最终也还是未能痊愈,夭折了。
在差不多的时候,她又收到了消息,说她丈夫病死狱中。
她的父母果然还是不肯帮她,任由她的丈夫死去。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无光的一段岁月。
她自幼被娇养着,几乎不曾碰上什么逆境,在那种情况下自然很快倒下,不久后她生下一个孩子,但那孩子似乎是因为在胎中没有养好的缘故,出身不过几个时辰就断气了。
那时她意识昏昏沉沉,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那孩子一眼,当下人们把早夭的婴儿抱出去掩埋时,她也没能跟上去好好看看。
当时脑子里浑浑噩噩,只剩下悲伤,后来再回想时,却是越来越觉得可疑,她的孩子,是真的死了么?
或者说,那个死去的,是否真的是她的孩子?
起初这只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后来,这猜测如同藤蔓般死死纠缠住了她。
她身为封君,在琅琊待了多年,好歹也养出了一批办事还算得力的心腹,她将那些人派去了洛阳,为她查找她孩子死亡的真相。
当然,这些人每年送来的答案都千篇一律——无果。
也许她的孩子真的已经死了,她这么多年来执着,不过是在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歉疚而已。
可每当她要放弃的时候,她便忍不住会想,万一她的孩子真的还活着呢?万一那孩子正在这世上受苦呢?万一……
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放弃那孩子。
收拾好心情从屋内走出,顺着重廊一路往前,在路过一个八角亭时,她看见了她的女儿阿念。
那孩子打扮得端庄淑雅,跪坐在亭内,侧颜宁和美好,一如每一位寻常大家闺秀那样——但实际上这孩子又在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巫蛊之术。
世人对玄奇诡异的东西,总是暗地里渴求,同时又畏惧。东安君屡次三番的在女儿面前表明过自己反对她学这些东西的态度,奈何阿念不愿听她的,时间久了,她只好听之任之。
“在做什么呢?”东安君走近八角亭。
各式各样的兽骨在地上排好,小阿念严肃认真的神情与她稚气的脸颇为不合,“在卜卦呢。”
“都卜到了什么?”东安君还是很挂心女儿的,虽然不信这些,但她不介意听自己的女儿胡扯。
“在为谧君表姊卜卦。”阿念说。
她在洛阳和褚谧君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得知了褚谧君的生辰,今日闲来无事,便打算为表姊算上一卦。
“都算出什么了?”东安君和颜悦色的问:“你为何……要皱着眉?”
第107章
“表姊的命运, 很是奇怪。”阿念稚气的小脸皱成一团, “像是早夭的命格。”
东安君吓了一跳, 但她并没有将这事当真,只说:“这样的话,可别说出去,否则不知道的当你有意诅咒表姊呢。”
阿念疑虑重重的摆弄着地上铺开的兽骨, “然而奇怪的是,若是换一种算法,表姊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命运。换一种算法,她的命格应当是长命百岁、大富大贵。实在是……”
“大概是你学艺不精,所以出现了错误?”东安君温柔却又不容抗拒的将地上的兽骨一一收起。
阿念垂下头,看起来颇为沮丧。
东安君不愿意看她接触巫术,但阿念本人却对这些颇感兴趣, 也在这上面耗费了不少精力,遭到否定之后, 难免会有不快。
“父亲应该会很擅长这些吧……”她期许的抬头询问。
东安君抱住女儿。大概是出于孩子对父母天然的渴求,阿念不但对巫蛊之事执着, 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也异常执着。
“应该吧。”东安君回答的有些敷衍。毕竟那只是早年和她有过露水之缘的人罢了,十余年未见,她连对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但就算他很擅长巫术,他也终究只是个凡人罢了。”东安君不愿女儿过分相信这些, “所谓的巫术,大半都是骗人的把戏,不要被轻易迷惑了。”
***
“事先说好, 那些方士巫觋,许多都是满口假话的骗子。”常昀走在褚谧君前方,时不时忐忑不安的回头叮嘱他,“就算是不奏效,你也不许失望,更不许怪我。”
常昀认识不少的方士。贵胄在追求名利的同时,也会相信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方士的存在给了他们某种寄托。不少权贵家中奉养着方士,也有不少方士,虽然未能得到赏识重用,但为了碰运气,也汇集在洛阳城内,日复日的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这让褚谧君很是惊喜,她正好需要寻找方士,设法再度离魂。
虽然她也不知道离魂能不能成功,成功了能不能前往她想去的那个未来,但是……试一试总不会错的。
不前往未来,没办法寻找那个杀死她的人。眼下她生活的环境中充斥了太多的虚假,反倒是那个她已经不复存在的未来,残酷却真实。
常昀走在她前头,步调不快不慢。褚相有意使褚谧君与他结亲的事,他还不知道,所以在见到褚谧君时他不曾有任何忸怩不安,倒是褚谧君,时而会想起定亲之事,时而又会想起褚皇后的反对,心中十分复杂,索性故意走慢了些,与他拉开一两步的距离,不再像从前那样同他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