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如狼似虎地兵士涌入,为首一个见了韩氏,这妇人穿金戴银,衣衫华丽,保养极好,明显便是主人之一。
他挥挥手,示意先把韩氏逮住,然后再搜宅子,“宅子里头的官眷,不论男女老幼,都捆起来。”
刚被押住的韩氏尖叫,“军爷,你误会了,我家不是官宅。”
为首者蹙眉,门外一个兵卒闻声抬头一看,见门匾上书“周宅”。
古代建筑是有严格规制的,譬如本朝,官员的屋宅,才能称“府”,而老百姓家,哪怕是豪商巨贾,最多只能是“宅”。
门匾一目了然。
那兵卒忙小跑急步,道:“回禀副尉,这妇人说得没错。”
那副尉呸了一口,骂道:“白瞎老子功夫。”
这橡子胡同是中阶官员聚居地,他们从胡同口一路扫过来,全都是官眷,因此倒是忘了抬头看看了。
副尉抬抬手,示意搜宅的人撤回来。
韩氏急道:“官爷,既然弄错了,就放了小妇吧,小妇孝敬官爷们跑腿钱。”
这群军士是从皇宫退下来抓捕官眷的,顶头的皇子节节败退,一个不好,他们连命都保不住,要钱何用?
副尉浑身血污,先前早就杀红了眼,他也不多说,嗤笑一声,扬手一刀,便转身离开。
韩氏头颅落地,鲜血之颈间喷出,押住她的兵卒早就松手一掼,躯干随即倒下。
一群兵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后,躲着门子一干人,他们抖如筛糠,待兵士们脚步声远去,梯子方“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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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幔环绕,素幡招展,橡子胡同中的周宅哀哭阵阵。韩氏膝下子女不多,为了不显冷清,只能让仆妇凑数。
灵堂前跪着一个少年,披麻戴孝,一脸悲戚,他眸带感激,向前来吊唁的周氏族人致谢。
“文正,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一个中年男子轻拍少年肩膀,安慰道:“兵乱之祸,无法预料,实与你无干。”
这中年男子姓周,是江南周家嫡支,在京城,算是家族领军人物了。他听说过韩氏霸占家产之事,对这妇人之死实则不易未然,甚至还觉这般甚好,以免日后连累他周氏子孙。
韩氏是周文正嫡母,又是个糊涂且心胸狭隘的,能动作的地方太多。
思及此,中年男子咬牙切齿。这二年时间,先帝手段狠戾,官场动荡太大,大小官员折下极多,朝堂急需新血填补,自然而然的,金榜名额便多出一倍不止。
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是一个福音,上层带动下方,乡试院试关卡松动不少。今年秋闱,周文正抱着试水心态下场,不料否极泰来,竟吊在乙榜末尾,成了举人。
举人,已经有参与政治活动,以及担当低级官员的资格了。周文正年少,更是前途光明,他继续苦读,若是杏榜有名,便鲤跃龙门,以两榜出身步入仕途。
偏偏这个关键时刻,韩氏就没了,周文正作为儿子,守孝三年就是必须的。
那中年男人想了想,嘱咐道:“文正,你幼时耽误了时日,学问不扎实,如今正好在家,好好学上三载,以求金榜有名。”
话虽如此,但中年男子依旧扼腕,如今新帝登基,肯定会加开恩科,周文正遭此事,便错过了两次会试。
尤其是朝堂需要新血,这两次正是好时候。
中年人叹了声,便是不中,历练一番也是极好的。
周家虽是江南大族,书香世家,但十五岁就中举的族人亦不算多,周文正年少中举,中年人自另眼相看,这也是其会亲自请来吊唁的原因。
大家同出一源,理应互相扶持。
“谢三叔父教诲,文正铭记于心,自当勤勉苦读,以求为周氏门楣增辉。”周文正恭敬应是。
周叔父点了点头,满意地捋了捋长须,他正要开口告辞,余光扫了堂上一眼,忽又皱眉,问道:“文正,你那姐姐呢?”
周文倩进了侯府为妾,周氏族人有所耳闻,不要以为他们会高兴,与之相反,族人极度厌憎。
周家也是大族,周文倩虽是旁支,但也是嫡女,如今文君新寡,竟迫不及待委身侯府公子为妾。这两桩事儿,不伦哪件,都让世代书香的周氏深以为耻。
周叔父若非顾忌韩氏,怕这个糊涂妇人因此缠搅周文正,耽误了这孩子,怕是他会修书一封,直接让本家那边将周文倩除族。
“姐姐,她……”周文正面露难色,沉吟片刻,方解释道:“侯府门户森严,家人递了话进去,姐姐,姐姐应该稍后便至。”
实则不然,周家的人确实递了消息,死了娘这种事,门房这回也没搪塞,直接把口信递到二房。
只可惜,此刻侯府的主子们统统不在家,她们还秘密离京,此刻仍在郊外庄子处。
二房的管事媳妇是张秋词的人,她厌恶周姨娘,见了也没在意,只把消息放着,等府里一起递消息时再送过去。
反正她没通信渠道,也按照正常程序办事了,这种特殊时候,谁也怪不得她。
府里消息一直没有再次通传,直到主子们回府,张秋词才知悉。可是这个时候,周文倩刚发现怀了双胎,因各种原因,作胎不稳需要卧床,她与秦立轩商量后,只得将消压下。
这么一压,便是周文倩出月子后,不等张秋词将事情告知,又出了金簪子之事,于是,直到被软禁浣衣之时,她都未能母亲横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