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蒙乌里雅苏台土谢图汗部中旗是苏予的三姑姑邧文淑当年下嫁和亲的部落,土谢图汗部中旗世子莫脱里并非文淑公主亲生,三姑姑下嫁后无嗣出,莫脱里是公主名义上的嫡子,算说是苏予的表兄。
苏予得知真相后,去跟皇帝请罪,“都是儿臣任性,趁夜乱跑,才会受狼群袭击,所幸儿臣没有受伤,请阿玛轻判。”
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望着殿中跪着的宝贝女儿,“囡囡,阿玛只问你,你委不委屈?”
苏予含泪,“儿臣委屈,但是……”
但是她不允许阿玛为了她疏远大邧跟外蒙之间的邦交,皇帝颔首,“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阿玛有阿玛的斟夺。”待她走到门边那时,皇帝又道:“看在唐弈护驾长公主有功的份上,擅离职守的罪责,朕就不跟他计较了。”
阿玛老谋深算,把她心事看的明明白白,苏予的脖子红了一大片,嘟囔了一句,“谢谢阿玛!”便飞也似的逃走了。
皇帝望着她的背影轻笑,随后又沉沉闭上了眼,皇后入殿见他这个样子,握紧了他的手,“上次见万岁爷如此还是东倭闹事的时候,万岁爷又有心事了?”
“桓桓,”皇帝回握皇后的手,“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没有人比你更懂朕。”
皇帝也还是多年前的那个皇帝,心慈手软在他面前行不通,“围场如不整肃秩序,还要规矩何用?为了囡囡,为了朕的那群被狼口糟/践的良驹,当罚则罚!”
擅闯禁区涉猎者,鞭八十二,一鞭子未减,唐弈受谕命监刑,每一鞭子抽下去,都让他感到无比解恨,为那晚苏予所受到的惊吓感到解气。
只是土谢图汗部中旗世子莫脱里在受刑时却给一种不适的感觉,不像他的手下一样惨烈的哀嚎哭叫,相反却是发出桀桀瘆人的笑声。
唐弈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心中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难以言喻,难以抓握。
行围结束后,各方人马作别,长垣跟苏予道歉,“那天晚上是臣的过错,是臣未能保护好你。”
苏予笑着摇头,“与你无关。”
少年捧起她的双手,礼貌的印下一个吻,“明年臣还在这里等你,他太老了,臣等你回心转意。”
她笑出了声,客气回应,“我尽量。”
第107章 番外 酥糖(五)
回宫后, 苏予眼中又有了殿檐后的日落月升,黄昏时偶尔静下来闲下来, 窗外九曲回廊中映着暮色的光, 沉淀着古旧漫长的岁月。
正视过狼眼, 方知人的欲望比野兽还要凶狠,前者是为了生存果腹, 而后者是不知满足。
兴祐十八年, 下嫁土谢图汗部中旗的文淑公主病殁,一幅《玉堂富贵》的画迹从乌里雅苏台传回京城,皇后过目后落泪, “曾听冯英提过, 三公主当年下嫁土谢图汗部,皇祖母作画牡丹花和玉兰花相赠, 该是这一幅了。”
太皇太后看过,摘下了玻璃眼镜,抹了把泪却是伤心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所有的亲人都如鲠在喉,宗女下嫁外埠死后随夫葬,以土谢图汗部殡葬的仪制, 不分尊卑贵贱均陈尸旷野中,兽群分食后表明魂灵已升天。死后还要被族人不间断前去探视尸首是否升天, 京城人普遍认为惨不忍睹的场面,确是一些部落民族遵循的风俗。
宫中人忽视这个血淋淋的事实,更多是为文淑公主早逝感到惋惜,四十中旬便沦落为一把黄土, 没有人忍心仔细推敲三公主婚后在草原上度过的日子。
珍太妃的两个孩子,礼亲王和三公主都没有获得一般意义上的善终,这位母亲眼中的光彻底泯灭掉了,由刚开始的神思呆滞,最终变成了疯疯癫癫,甚至在祭祖仪式上咆哮先帝灵牌,声嘶力竭的哭喊,“你还我的承礼,还我的文淑……”
太皇太后只好下了懿旨让太监宫女们看守,杜绝珍太妃再次出席宗室的活动。怡亲王福晋苏医士为她问诊后也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心病难医,这座宫城有时也是吞人命的。
痛惜最后也被逐渐遗忘在时间里,然而半年后,时隔十三年,景山的炮台再次鸣响。苏予身处炮声的余震中手足冰凉,她还记得幼年时东倭攻打荣城时的炮响,同样的声波,这次她少了一份恐惧,起身后坐在窗边望着天际泛白,晨曦乍现。
消息很快传入宫中,土谢图汗部反了,南下入侵乌兰察布盟,屠杀四子部落旗族民五十口,此部距京城的距离在舆图上近在咫尺。
唐弈望着日出东方的那一轮红日,恍然大悟,原来他的预感在此,土谢图汗部中旗世子在木兰围场受刑时眼中写满了贪欲,狰狞面目的背后是狼子野心,破坏秩序从木兰秋猎那时就初见端倪。
养心殿昼夜不息,皇帝率领群臣商议御敌的对策,但是据此后的军报显示,土谢图汗部犯下屠杀的行径之后便迅速撤离乌兰察布盟,并未往京城方向逼近。
摆在皇帝面前的有两个选择,或派兵讨伐土谢图汗部,或跟其议和。
朝中议论分做两派,主战派认为国威不可损,必需要对土谢图汗嚣张的挑衅行为做出制裁。
求和派的论据分明,同样是不可忽略的事实,就像山东一带得海寇暗中受东倭扶持,外蒙部落出现动乱可能是受北境沙俄的挑唆鼓动,一国民族内部的纷争上升至国与国之间的抗衡,出兵之事便要谨慎斟酌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