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一旁的福禄寿毕恭毕敬的打断他道:“陛下,上次您赐郡主南书房议事之权,御史单大人等确实颇有不忿,上折子诉说多次。”
李持明翻了个白眼,转过脸去对福禄寿耐心的问:“哦?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
福禄寿弯下腰继续毕恭毕敬道:“奏折送上来后,您一听说是单大人的折子,又听说内容是有关女子干政的,便让我把奏折塞到废纸里送惜薪司去。”
李持明闻言,回头有些尴尬的对着李令姜撇了撇嘴,李令姜则直接大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李令姜的清谈会还是在李持明的支持下紧锣密鼓的操办了起来。她内心颇有忐忑,本以为第一次清谈会可能会像裴效先预料的那样,门可罗雀,鞍马稀少。没想到居然举办的非常成功!来了二十多个年轻官员和待考举子,大多数是齐尚哲带来的,李令姜这才知道齐尚哲原来是六部出了名的好人缘。不少人原本不太敢信任这次清谈会,但都被他的苦口婆心给说服了。也没再嘀咕发起人居然是永嘉郡主这个姑娘的问题。事实上,他们似乎比较关心,为什么裴效先能够在和永嘉郡主和离后,依然能与对方保持如此密切友好的关系?对此,裴效先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这一群人在郡主府后花园的花厅里坐了一天,从早聊到晚,痛批陈党误国,呼吁清明政治。李令姜让下人源源不断的送进去美酒果品和奇异珍馐。酒酣耳热之际,一直不怎么说话却总控全场的裴效先拿出了一份名册,上书“净尘诤臣录”五个大字,邀请众位签名。这一群热血青年,趁着酒劲上头,一个个高谈阔论着便签下了名字。随后等到回过神来酒醒之际,他们就听到了裴效先冷静又克制的声音。
“诸位,今日到此参与这场清谈,我想大家也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陈党误国,奸邪当道。圣上有心肃清陈毒,然而毫无拥趸助力,举步维艰。今日朝局之污秽,皆因陈党而起。百姓不知朝局变幻人心难测,时至今日,多还被蒙在鼓里,只知有陈阁老而不知有陛下,怨朝廷而重陈党。诸君,大燕立国百年,而今真乃我大燕危在旦夕之时!陈党苛政贪腐,以重压排除异己。若有得罪,则穷追猛打纠缠不休,其心可诛!朝中苦陈久已。奈河其淫威过甚,我等不敢轻举妄动。但今日。诸位敢来参加这场清谈,敢在这里把酒言欢痛斥陈党,我裴子遥敬诸位!敬这侠肝义胆,敬这心系苍生!“
他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把那精巧的白瓷杯“砰”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裴效先面色严肃,眼神深邃,环顾四周后,他郑重的说:“自今天起,待清谈会名声一出,我等所要面对的,便是铺天而来的攻击,诽谤,和污蔑。诸君,此行虽说不似出征凶险,但也是不成功便成仁。若不成,则我等一败涂地,被陈党打压报复,妻离子散也未可知。若成,我们的功绩与世长存,但你我的名字也许永远无人知晓。”
“陛下不会救我们吗?”
“陛下也已身在局中,若有闪失,首当其冲。”
“陛下会和我们同进退,共荣辱吗?”
“会,因为士为知己者死。”
“好,我愿意。我愿意为这句士为知己者死,上这独木桥上走一遭!只希望来日陛下,不要辜负我等!”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裴效先站在花团锦簇的花厅里,遥遥望着躲在门口偷看厅里的李令姜,第一次对她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第93章 阿晞
李令姜坐着马车来到桃源外时,心情其实是不怎么好的。
李持明一声不吭的就跑去了桃源,也不让人给她送个信儿。她兴冲冲的进宫去想要告诉他今日清谈会的情况,结果却扑了个空。福禄寿也不在宫里。只剩下司礼监的王景通还在。他小心翼翼的告诉李令姜,李持明上桃源去了。李令姜无奈,只得出了宫来,坐上马车去桃源。马车在路上嘚嘚行进着,她问采薇:“陛下从来不会这样不告而别去桃源,今天这是怎么了呢?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采薇不置可否。同时对李令姜现在待李持明的态度暗自窃喜。
进了桃源,李令姜才知道她遇上大事儿了。
李持明有个儿子,快三岁了,名叫李晞,字九阳。这小孩儿今天生病了,李持明便是为了他才不告而别。
燕国人给男孩儿取字,一般都是等到他娶亲后或行加冠礼成年时。若是孩子小小年纪便有了字,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孩子的父母,太爱这孩子了。
李九阳是个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生的玉雪可爱,胖乎乎的脸白润的好像白牡丹花瓣儿,一张小嘴有些嘟嘟的撅起来。见李令姜来了,他的大眼睛古灵精怪的转来转去。虽然他这时生着病,可依旧不停的用他那双黑眼仁多的有些过分的大眼睛打量着李令姜。被李令姜捉住他偷偷瞟过来的眼神了,他就对着李令姜淘气一笑,丝毫不尴尬,反而变本加厉光明正大的拿眼睛不住的盯着李令姜看。李令姜无奈,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小脸道:“阿晞,我是姑姑。”
随即她转过身来心情复杂的对着李持明低声道:”你居然在这儿藏了个孩子!“
李持明一脸无辜的对着她耸了耸肩道:“小孩子到了时间就得生下来,总不能让他母亲憋着不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