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个说话的小厮见此情此景,轻轻微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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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尔跟着大家在疫区转了转,看着病人们痛不欲生的场景,不禁有些同情,他仔细的看了又看,将病人生病的惨状和自己的记忆进行对比,而后遗憾的摇摇头。
“非常不好意思,我没有在西域见过一样的病。”
韩祁叹了口气,心中也很遗憾,“送阿布尔先生出去。”
路过院子的时候,隐先生正捧着一本西域古籍翻看,其中一本提到了几个西域的古药方,可惜都是西域文字,隐先生看不懂。
“阿布尔先生留步。”隐先生将书递过去,“麻烦帮我翻译一下这几个药方。”
“愿意效劳。”阿布尔什么忙都没有帮上,拿着李琳琅给的那堆银票十分心虚,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伸出手接过古籍,十分认真的翻译起来,“这是西域一种十分古老的文字,就连西域人也很少有认识的了。”
阿布尔看了看韩祁,又看了看隐先生,露出一抹天真的微笑,“但我是西域王族,所以我认识这种已经快要失传的文字。”
“……”韩祁看着那张“和柳易差不多水平的脸”,出奇的云淡风轻,“那就请阿布尔先生翻译成汉语。”
“古籍中提到,在久远的从前,一座美丽秀美的山上,居民惹怒了天神,天神用瘟疫来惩罚山上的居民。”阿布尔顿了顿,“三年后惩罚消失,另外一个天神带着药方来拯救了山上的居民……”
阿布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近乎神经质的看了韩祁一眼,“我想起来了,我想我知道这次疫病的源头……”
天黑了,因为近日的疫症,街上的人少了很多,李琳琅坐着马车匆匆来到了燕儿巷。
韩祁就等在巷口,看着李琳琅下马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阿布尔说他知道疫症的源头。”韩祁的目光很深很远,还有一些疲惫,“他说,很像是西域一种传说中天神的“惩罚”,他没有亲眼见过,因为在西域,部落中只要有一个人染此病,不出几个月,全部落都会消亡。”
“这……”李琳琅有些不敢置信,“若是西域的病症,又怎么会传到元都里面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彼此,很有默契的无声的用口型说道。
“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立刻叫柳平柳易带人去西域,查一查西域最近有无部落出现疫症,是否和元都城有往来。”李琳琅抱着自己,勉强笑了笑:“也许能在西域找到药方呢。”
韩祁笑着点头,笑容里面满是无奈,天灾人祸也就罢了,若真是有人利用百姓的命翻云覆雨,那时何等卑劣,何等的可怕。
李琳琅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沉重的喘不过气来。
韩祁的眉眼长得很好看,睫毛尤其的长。
要是笑起来就更加好看了。
她不愿见他眼中出现寒凉之色。
“李琳琅。”韩祁忽然拿起腰间挂着的小老虎,他摇了摇,“你能再给我做一只吗?”
“为什么?”李琳琅微微有些惊讶,想明白之后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心疼,他是怕自己走不出燕儿巷了吗?
“一只老虎多孤单啊。”韩祁抿了抿唇,手指轻轻戳着老虎圆滚滚的屁股,“两只,才好互相陪伴,就不孤独了。”
巷口很安静,只有一盏灯悬挂在头顶,韩祁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掩盖住眼中的波光。
“好啊,我回去就做。”李琳琅知道自己做的老虎其实有点丑,她努力的笑了笑,“我这次会做的很好看,我找师傅教我,但是,做好了还不能给你,你要自己回清风院拿。”
良久,韩祁坚定的点头。
“李琳琅,若有一天,这场风波过去了,你愿意接受一种新生活吗?”韩祁攥紧手,紧张的手心都渗出了汗珠。
“什么样的生活?”李琳琅轻声问。
“两个人……的生活。”韩祁迎上李琳琅的目光,坦然的微笑,“那个人也许不乖,很吵,爱闹,喜欢闯祸,还穷,但是他会学着听话,很听话。”
被韩祁用那样一双好看的、温柔的眼睛看着,李琳琅有了片刻的失神,这样的生活,她只敢想想而已,就像嘴上说着将来要养小郎君,也是说说而已。
两个人的生活?
李琳琅沉默了。
韩祁很紧张的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我觉得你其实是个特别好的人。”李琳琅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说话了。
韩祁的手指僵了僵,有些无措的抠着老虎头上的王字,这个开场他很不喜欢,令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比我大三岁,是我的哥哥。”李琳琅组织着语言,“最近这些日子,有时我觉得我们就像两兄妹一样。”
我不想和你做兄妹。
韩祁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他好像懂了什么。
李琳琅盯着韩祁看了很久,忽然说道:“如果这一切都过去了,我想,我会试着考虑一下这种生活。”
说完,李琳琅转身爬上了马车。
韩祁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吃惊、不敢置信,反复的回想,最后终于自言自语道:“她这是答应了?她答应了?”
众所周知,韩狱丞韩大人是个冷漠寡言的人,为官严谨,为人严肃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