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蔷猛地转过脸,正好对上从床上爬起来的男人。
柯氦的面色十分难看,眼下的乌青似乎更严重了。
他盯着文蔷所在的方向,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两团漆黑的火。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长在这里……”他低沉道,嗓音沙哑,杀气毕现。
文蔷被吓得腿肚子抖三抖,在心里尖叫道:“别杀我!”
柯氦正朝着文蔷伸过来的手猛地顿住了。
那样子活像是被人按下了静止键。
文蔷双手抱头,也不敢看柯氦,又在心里焦急道:“别杀我,我真不是故意消失的……还不是因为你把我丢在办公室,我的花瓶被摔了,还被人踩了脸……虽然不疼但真的好耻辱好吧?”
“而且我也不是故意不出现的啊,我也是爬了好久才爬出来的,你是不是把我埋土里了,柯教授你的心真黑……我爬了好几个晚上……”
柯氦看着长在蔷薇花茎旁边,正瑟瑟发抖的小杂草。
耳边嗡嗡响着。
“我知道你听不见我讲话,但是看在我这么心酸的份上别杀花了,也别往我的瓶子里滴血了,我真的很怕那个味道……”
它在轮番解释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熟悉的声线和说话的腔调。
哪怕是在求饶也隐约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听过的,听过两次。
原来不是幻觉,更不是梦。
文蔷没等到柯氦的下一步动作,想想还是睁开眼睛。
正好看见柯氦双眸漆黑,死死盯着自己,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看个对穿。
文蔷心想:“干嘛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
柯氦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目光。
又听那小杂草嘟囔道:“这是不生气了么?说起来该生气的是我才对吧,我的腿呢?怎么这么短了???”
柯氦喉头发干,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想要开口接话,又怕贸然吓到了对方。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
文蔷道:“算了,腿短就腿短吧,一朵花而已纠结什么腿呢?”
真心酸。
柯氦看着在蔷薇花茎旁边不过两个厘米的小杂草,在心里想:你现在可能已经不属于‘花’这个范畴了。
文蔷很快就进入了‘蔷薇花’这个角色,她往窗台另外那侧扭了扭身体,心里道:“哎,好几天没进行光合作用了还有点不适应,今天大概只能储存三个叶肉单位的能量吧……”
柯氦瞧了一眼小杂草小得可怜的叶子,沉默不语。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没什么真实感,他一时间没太站稳,差点摔倒。
文蔷感叹:“今天又是四肢不协调的柯教授呢。”
柯氦假装自己没听到,白玉般的耳根却悄悄爬了霞红。
柯氦在洗漱的同时,已经将所有超出他认知的东西梳理清楚并且全盘接受。
它之前就能让自己不过敏,后来能动并且听得懂人话。
现在就算能讲话了,又有什么奇怪的?
它就是他的奇迹。
“啊——!!!”突然一声尖叫。
柯氦焦急地从洗手间奔出来,嘴里的泡沫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见小杂草捂着自己脑袋,崩溃道:“我怎么秃了!”
柯氦:……
文蔷盯着自己的影子,发现自己动的时候那一柄光秃秃的花茎并没有动,反而是花茎旁边的小苗儿颤了颤。
文蔷:……
#我没秃但是我缩水成了一根幼苗,我应该高兴吗#
柯氦感受到了小杂草内心的崩溃,他慢吞吞地来到窗台前面,沉默地给花盆里的小杂草滴了一些营养液。
轻轻地摸了摸细小的叶片,他想想还是道:“会长大的。”
会长大的,所以别伤心了。
却不想——
小杂草:“完了柯教授不会把我当成杂草拔了吧?”
柯氦沉默瞬间。
默默地在心里道:不会的。
眨眼就到了要上班的时间,柯氦拿了文件往玄关那边走。
想想又折回来,对着窗台上原地自闭的小杂草道:“我会早点回来。”
小杂草安安静静地待在窗台上,没有回应。
柯氦只当它还在不开心,补了一句:“那我出门了。”就朝着玄关走去。
他刚刚开了门,发现门口摆放着一束干花。
那是一束雪山玫瑰。
本来雪白的花在干枯之后,花瓣稍微卷曲,呈现出灰败的浅咖色。
柯氦看了眼通往一楼,因为光线不佳而显得幽深无比的阶梯,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冷。
文蔷睁开眼,外面的太阳爬了老高。
周围的一切是她看了很多的年的,她的房间。
她从床上坐起来,突然间有些分不清刚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糟了!”
文蔷想到今天有事要忙,赶快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蹦起来。
投入到新一天的忙碌中去。
很快就到了中午,文蔷看着在隔壁楼门外不断徘徊的明仔,不由得走出来,奇怪地问:“放学了怎么不进去?”
明仔下意识地侧过脸来,露出了右脸上的乌青。
看到是文蔷,明仔扭过脸去,转身就跑。
文蔷大喊道:“明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