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便让他们接着租种吧,按例即可,其余若有什么其他事情,祖父和爹见机行事吧,到时候让方叔驾车送你们过去!”
老爷子已经许久不出去做木工活了,虽说他觉得自己还康健得很,可到底上次那一摔还是稍微让他怕了一些的,怎么说他也得活到看见重孙出生吧,因而哪怕在家中呆得浑身不得劲儿,也没再像一开始那般嚷嚷着要出去做工了。
现下听说孙儿将这事交给了他,加上微醺的酒劲儿,立刻来了精神,大包大揽地道: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也不用你爹了,到时候我喊方源一道便可,就你爹那身板儿,还不及你方叔一半强壮呢,他呀还是好好地去私塾教书吧。
耀哥儿放心,此事祖父定然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之前咱们家虽然有银子,但是去郊外专门买上几亩地租给旁人种,着实费神了些,现下可好了,这么多地,光是一年的租子便差不多抵得上咱们一家子吃喝嚼用了。”
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亲爹嫌弃了的沈明泽默默无语,只好埋着头用饭,让沈文晖看得一阵好笑,也知晓祖父这是许久没有碰过酒了、稍微喝点儿便已经上头了,只好顺着哄道:
“是,祖父您这么多年的阅历,可比孙儿一个小辈见多识广,也更懂得人情世故些,由您老过去和那些佃户们简单打些交道,孙儿是再放心不过的了。”听着孙儿这话,似乎是将老头子当做孩子一般哄了,老太太不由得笑弯了眼睛。
不过,看着老头子难得这般喜形于色的样子,她还是不去泼什么冷水了,也就这么一次,也不知道老头子明日酒醒之后,回想起这番对话来,脸上会是个什么样子?
说实话,崇光帝这两份赏赐对于沈家来说都很厚重了,但光是从沈老爷子这几句话便可看出来,田地的分量在他心里头可是远远重过那座宅子的,要不怎么古代人手里有了闲钱便想置地呢。
沈文晖面上笑着,心里却也在沉思,他成家之后总要养活一家子的,祖父说的吃喝嚼用是按现下家里头这几口人来算的,往后家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除了翰墨书坊每两月会送过来的分红之外,他也该想想法子怎么去养家糊口了。
若是换做前世的沈文晖,无须他开口,外头的富商们便会想法子将银子送到他的府上,他们只想卖个好,并不指望着就此能够达成什么额外目的,这也是在崇光帝的默许之中的,更是朝廷中官员收入的一大组成部分。
现下嘛,他不过是个正六品小官,还是在翰林院这样的部门当值,清贵有余,但也是典型的清水衙门,可就别想着前世那样的美事了。
不过,此事不急,总该让他先把人牢牢抓住再说!
第九十一章
翌日, 陈家待客用的厅堂中, 陈文晟和梁氏面面相觑, 看着地上堆着的这些礼品, 不由得疑惑道:“耀之这是何意?”
按理来说, 未来女婿中了状元, 授了官职是大喜事, 应当是他们家送贺礼过去道喜才是,怎么这反倒颠倒过来了?
沈文晖躬身行礼道:“岳父岳母,实不相瞒, 小婿今日前来乃是为着我同婧姝的婚事, 先前定亲之时小婿曾有承诺, 待金榜题名后再来敲定婚期,若有意外,绝不耽搁拖累陈姑娘。
如今有幸恩科得中, 圣上也已经授了正六品翰林院修撰的官职,小婿便想今日过来将婚期定下来, 恳请岳父岳母大人成全。”
陈婧姝是被母亲着身边的丫鬟喊来的,她本来半只脚已经跨进来了,听到这几句话, 赶忙又退了出去, 脸上已是一片绯红。
身后的落夏看着她这副模样, 奇怪地小声问道:“姑娘,怎么不进去啊?沈公子也有好些时日没有来家里了呢。”
按理女儿家们是听不得自己的婚姻大事的,陈婧姝自己在里头是呆不得的, 可听到落夏这么一问,终究是心里勾得痒痒的,悄声在她耳边说了一番话,这才走了。
她本来是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的,只是不知怎的,脚下一拐,便到了梁氏的院子中等她回来。
而梁氏身边的丫头则是看着大姑娘跟前的得力丫鬟落夏,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口,时不时地还扒着门往里头看一眼,饶是再糊涂的人也该明白过来了,只是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打算当做没看到似的。
这是跟着大姑娘一道长大的丫头,情分自然非比寻常,更何况,这么一出举动,一看便知究竟是谁授意的,她不过是夫人跟前一个跑腿的丫头,还比不得刘妈妈在夫人跟前的体面呢,何必枉做小人,得罪了姑娘呢?
当然,陈文晟和梁氏也看到了落夏那张熟悉的面容,两人脸上顿时一僵,果然闺女大了,便不由得胳膊肘儿朝外拐了,谁让这是他们宠出来的呢?便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到了。
只听着陈文晟沉声道:“耀之啊,既然你开口说了这话,我也就跟你好生絮叨一番。
我这个人呢,虽然出身侯府,可是却是嫡次子,没有爵位承袭也就罢了,自己也没什么能力,用旁人的话来说,就是只知道吃喝玩乐,除了那些有年代的玩意儿,似乎没什么能够引起我的兴趣。
当然,即便只是嫡次子,侯府分给我的家产也足够我这样糊涂着过一辈子了,当时我娘还说,像我这样,是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的,我心想,不嫁便不嫁吧,我一人和那些老物件儿过一辈子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