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那种无事可做的富太太,晚上陈小葵和任免一如既往一前一后进门,只得到李嫂的热情迎接,冯婉宁当天受邀去欧洲看时装展,也是留了个口信,说走就走。
“太太说,可能要在那边呆两三天,不会太久。”
李嫂显然也知道面前人的脾气,把冯婉宁临走前的安排都一五一十交代了。
任免很习惯他母亲这种做事利落的风格。
他点了下头,二话不说,换了鞋,李嫂递过来干净的帕子,他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手。
余光只看到后面的人晃晃悠悠地进门。
陈小葵进门时只抓到呆两三天这样的关键词,怔了两秒。
她想了一下,才又问,“那爷爷回来了吗?”
李嫂也一愣,陈小葵平时对于这种吩咐,大多都是乖乖巧巧应声的,鲜少有反问的时候。
但她处理的也很快,又笑着柔声答,“老爷走访好友家去了,说是回来的时候会晚点,让您二位早点休息。”
任长毅在发妻去世后,日子过得也越发潇洒,除了有时候会被邀请回去做做演讲,或者压阵传授经验以外,以诗文为乐,有种诗人的随意感。
老爷子喜欢喝酒,身体保养的不错,自然拦也拦不住。
陈小葵点了下头,不说话了。
任免回头看她一眼,人已经站在了台阶上,缓慢地往上走。
夜色渐浓。冯婉宁不在,两人都拒绝了宵夜,早早进了自己房间。
他的不正常越发加深。
任免翻开面前的书,看着字,眼神也是淡的。
一墙之隔,就是陈小葵的房间。
而有人这些日子宛如病症和瘟疫一般,始终不放过他。
他起身开了窗户,凉凉的风吹进房间,越发使人清醒。
“……”
任免很淡的出了口气,融进这股寒气中,手上的笔跟着转了转。
他非常擅长剖析自己。
洁癖方方面面,就算学不会自我剖析,这么多年和心理医生打交道,也早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这么多年,这样的病症从未好转,这些天却好像有了什么东西,始终在跟它较劲,也在跟自己较劲。
他不爽的时刻很多,而且越发摸不准规律。
非要总结一下,大概就是每一个场景,都跟陈小葵挂钩。
……她也真是个胡编乱造的好手,早上那一套竹马天降的说法,说的巧舌如簧,实际歪理都占齐了,怎么看也看不出写东西能那么烂。
任免注视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揉了揉额角,轻轻淡淡地嗤笑一声,冷酷地想。
还想不明白的时候,转移注意力是一个相当好的办法。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朋友圈是扎堆的赶作业或者户外活动,新闻播报各种国家大事,再一看淘宝,想要的模型也离开预售早着。
最后的最后,难得开了局游戏。
游戏是断手的任州之前非要拉着他一起玩的,一直没删。
任免本来也不是那么热爱学习的人,何况很多东西融会贯通,反复记忆,真就属于纯粹的白做工。
只不过因为平日里冯婉宁在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晚上过来看一眼,所以才会摆着书,拿着笔,当他的好学生。
他已经在心理方面不太正常——或者说,自觉非常不正常,因此不至于还要让家人担心其他方面的事儿,能装出个沉迷学习的样子,不过举手之劳。
可惜游戏没打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
他玩的时候忘记关掉公屏,两个队友瞬间开骂,输出骂辅助是狗,辅助骂法师是狗,狗来狗去,他一个人孤独地刷着野怪,也把敌方当野怪刷,一来二去,硬是顶着刷屏的文字,默默就赢了。
“你哪儿人啊,爷就在河西边巷子口778号住着,日日夜夜为你妈奏哀乐!”
“辅助你是不是多少沾点儿脑瘫啊,真人PK不见不散!”
唯一的战士偷偷摸摸局后给他发消息,说是,“咱哥俩真他妈不容易!有朋自远方来,大佬,加个好友!”
任免没理这些,把游戏关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时间打发的差不多,夜幕上开始挂星子和云。
他起身关了窗户,下楼准备倒杯水。
这次是已经预计的差不多不会再旧事重演,何况陈小葵那个脾气,为了她安稳的生活,总把他的很多话非常夸张地执行着,自己瞧着觉得无趣蔑视和觉得是好习惯是两回事,不冲突。
“吱——”
门一开,外面客厅竟然还在漏光。
任免视力良好,没到栏杆处,人很快反应过来,在门口处站定。
他微微顺着光线眯眼,手扶着门把手,就看见沙发上缩着个人,像个团子一样,窝在那里,手里握了本书。
少女这次穿了一件厚厚的长袖睡裙。
但脚丫子露在外面,一片白嫩地交叠,整个人靠着沙发扶手,趴着,头发丝冒了几根,看起来又慵懒又疲惫,秀气的脸上平静无波。沙发另一侧,放了一本看起来厚厚的笔记本,和她一起懒洋洋地靠着。
红色的书皮,非常厚,前后排传递作业的时候任免见过,是她的周记册子。
茶几上,还有一杯热水在冒着烟。
他几乎没做犹豫,阴冷果断地很快把门关了,无声无息,果断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