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看来,是我先前太纵容你们了!”杜大太太喝道,桃萼砰砰地磕头,悲愤地说:“老爷,奴婢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替姑娘主持公道……姑娘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亲,奴婢再不护着她,谁还管她的死活?”
“住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姑娘的死活?”杜大老爷皱紧眉头,看了一眼病得面无血色的杜新词,冷声道:“把这丫头的娘叫来……蒋丰年家的,你带着人把姑娘的屋子里里外外仔细地搜一搜!我倒要看,究竟是谁在作怪。”
“是。”蒋丰年家的答应了,立时带着媳妇子们先从院子里搜索,没一会子回来了,垂手说:“老爷,院子里到处都是积雪,搜也搜不着……还是先搜屋子里吧。”待杜大老爷点了头,立时带着人从明间里搜起,足足搜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复命,“回老爷,没搜到什么。”
晴雪喊冤道:“当然搜不出来,我娘压根就没进过姑娘的屋子!”
“老爷,还剩下新词姑娘的床没搜呢。”红豆向拔步床一指。
蒋丰年家的走到拔步床,轻声说:“请姑娘从床上移开。”
“……鬼抓着我呢……蒋大娘救我!”杜新词声若蚊呐地叫着,她声音虽小,但眼下这屋子里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在地上也会惊起好大动静,于是众人都听见了,第一个人伸手向胳膊上抚摸,其他人登时都察觉到自己的毛孔竖起来了。
“快!把姑娘扶起来!”桃英叫着,忙和其他两个婢女把杜新词从床上拉扯起来。
蒋丰年家的使劲地一翻被褥,被褥带起一阵温热的香风,一张薄薄的纸片飘落下来,那个只看得见脑袋四肢的纸人上,潦草凌乱地写着杜新词的生辰八字。
抽气声登时此起彼伏,杜大老爷怒道:“快把姑娘挪到其他屋子里!把这瘪嘴的娘儿两个捆了!——她是清词的人?”
杜清词颤了一下,忙道:“父亲,镇魇一事原是山民莽妇牵强附会,不可信它!”话出了口,登时后背上一凉,这话听在谁耳朵里,都像是她教唆晴雪娘两谋害杜新词,她陡地向前,冲晴雪啐道,“我万万想不到,你竟会用这法子害姐姐!难怪只是一把……”
“清词!”杜大太太见女儿还要紧抓着折扇的事不放,怒其不争地望着她,再三地摇头,“你呀!这事虽是晴雪做出来的,可你这主子难辞其咎!你给我滚到佛堂去!”
“母亲——”
“还不走?”杜大太太又喝了一声,懊悔又心疼地落下眼泪,“老爷,妾身自命精明强干,却连女儿身边的人都看不清。妾身这就叫人请道士来。”
杜大老爷点了点头,“不要轻易放过晴雪娘两!这件事,老太爷、老太太迟早会知道,你亲自去说给他们听,注意,千万不要吓到他们。”
“是。”
杜大老爷叹了一声,见杜新词被丫鬟们用一床锦被裹着,一步步蹒跚着走出这屋子,就也跟着走了出去。
杜大太太的脚尖踏在那纸人上,缓了一口气,笑道:“请两位李姑娘、两位乔姑娘去戏楼里听戏……红豆,等闲了,咱们娘儿两个再好生说话。”
红豆答应着,被巴不得跳出火坑的蘅姑推着走了出去,到了房门边,听见乔茵茵、乔莹莹一人一声大喘气,就伸手在她们手心里一掐。
乔茵茵、乔莹莹忙提起一口气,和红豆、蘅姑两个飞快地走出去。
杜清词走到窗户边,望着那逶迤而去的一行女子,冷声地喝退下人们,抓着手中的扇面,不解地道:“母亲,我这里有那贱人私通的罪证,你为什么拦着不许我跟父亲说话?”
“你呀!”杜大太太摇了摇头,“你怎么能使出这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
“母亲……”
“你这一招,第一句话说出来,老爷没有接话,就不该再说第二次!不然,以老爷的睿智机警,怎会察觉不出你是存心要治杜新词于死地?她是谁?她是你姐姐!就算不是一母所出,你这做妹妹的也不该使出这样狠辣的招数对付她!更何况,你怎么会知道有这把扇子在?怎么会刚刚好摔坏这把扇子?更甚至,老爷还会猜我知不知道有这把扇子在?知不知道杜新词在暗中和靖国公府的公子哥来往?你这个昏招,险些把我也给坑了。”
“……我到底不如母亲想的深远!可恨,那贱人品行如此不端,却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她哪里配得上江南王府的少爷?”
“你何必这样急躁?事缓则圆,慢慢来吧。你瞧那个李红豆怎么样?”杜大太太的指甲轻轻地抠在窗纱上,在水蓝的窗纱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眼洞。
“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野丫头。”杜清词不肯认输,只把蘅姑张头张脑的模样,算在红豆头上。
杜大太太道:“两淮节度使家老夫人养大的女孩子,怎么会是个没见识的野丫头?你先去佛堂里避一避风头。等我叫人劝得杜新词为你求情时,你再出来走动。你这扇子也别拿走,就撂在这。”她扫了一眼杜新词这让人眼花缭乱的闺房,莲步轻移走了出来,见蒋丰年家的还站在廊下等候,招手叫她过来,“向榆钱打听一下李红豆的事,另外再准备一些厚礼,给她四个压惊。”
“是。”
“太太,太医来了。”
“领太医给大姑娘瞧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