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傻子,我那缎子是给大姐的吗?”
“不是给她,难道是给鬼的?”
蕙娘嗔了蘅姑一眼,啐道:“你真是什么都要争!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要去康国公府的事说给娘听!”
“……说就说,谁怕你?”蘅缩了脖子,小声地嘀咕一声。
天晴了几日,到了十八这一天,又沸沸扬扬地飘起鹅毛大雪。
一大早,邹氏就赶到抱厦房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红豆进了康国公府要千万小心。红豆耐心地一一答应了,眼见时辰不早了,对邹氏说一声“娘,外头风大,你回房歇着吧。”就领着榆钱、胡六嫂向外走。
“红蕖呢?不是说好叫她也跟着的吗?”邹氏问。
蕙娘搂着邹氏的臂膀,笑道:“她早出去送衣裳啦。娘,你瞧这大雪天的,蘅姑又溜进花园里玩雪去了,亏得她还是定了亲的大姑娘呢。”
“……别管她,等她吃了大亏,她就老实了。”
听见邹氏的话,红豆无奈地一笑,领着榆钱、胡六嫂出来,望见纷飞如棉的白雪中,停着两辆马车,前头的马车边,乔茵茵、乔莹莹披着大红羽纱的斗篷,粉白的脸颊边,一串串珍珠璎珞随风摇摆。
“这么大的风,怎么不去车上等着?”红豆笑着,向前走了两步。
乔茵茵笑道:“你不敢,我们怎么敢先上去?倒是你的‘丫头’会享福,七早八早地就上了车。”
红豆见乔茵茵知道蘅姑在车上,就笑道:“由着她吧,不然乱起来,等着太阳下山,也休想出门。”拉着乔茵茵,挽着乔莹莹,三个人陆续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坐定了,只听后面一辆马车上呀地一声,继而又安静下来,红豆猜到是胡六嫂瞧见蘅姑了,乔茵茵、乔莹莹也猜到了,她姊妹二人只装作没听见,没话找话地说:“今年的雪怎么这样的大?再下两天,只怕会有雪灾。”
“瑞雪兆丰年,茵茵,快过年了,你不要说这丧气话。”乔莹莹撩起车帘,向外瞥了一眼,恰看见郑家的院门内,郑川药披着莲青色的斗篷向她看来。疑心自己背叛了郑川药,乔莹莹心虚地放下帘子。
乔茵茵哼笑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菱花镜,对着镜子仔细地察看自己面上的胭脂,斜地里听见赵筠的声音,就猛地问红豆:“陶家少爷读多少书了?他那簪缨之族的子弟,也考科甲不考?”
红豆知道她话出有因,顿觉可笑,“我大字不识几个,能知道人家读了多少书?”
乔茵茵笑道:“红豆,你别推!谁不知道你和陶家少爷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他的事,你不清楚,那就没人知道了?”
“这也不是,有一个人,一准知道。”
“谁?”乔茵茵听出赵筠骑着马走在一旁,登时装出十分的兴味,声音响脆地问红豆。
红豆猜测乔茵茵对赵筠也有一番心思,只是早先碍于郑川药,不好表露出来,她笑道:“这个人,等会子你就见到了!”
“是谁,快别卖关子了。”乔茵茵不住地催促。
“就是康国公府的姑娘!”
乔莹莹道:“红豆,你的意思是……也是,杜家的姑娘和陶家的少爷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可是,牛不吃草,也不能强按头。我瞧陶家少爷仿佛对另一个人用心良苦。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乔茵茵嘴角噙着笑地望着红豆,却留神去听外面动静。
“莫非,”红豆一扬眉毛,伸手向乔茵茵一指,“是你!这么说,我就要多一个表嫂了?”
“呔!你还装疯卖傻?”乔茵茵笑嘻嘻地推开红豆的手。
“不是你,你怎么会一声声地把陶家少爷挂在嘴边?你别装蒜,我知道你把我表哥挂在心上了。”红豆伸手去挠乔茵茵肋下。
乔茵茵耐不住痒,待要笑,又怕赵筠嫌她疯癫,小声地嗔道“别闹了!要过桥了,疯疯癫癫的,叫人听去了,像什么样?”咬着牙忍着,又不住地将身子向前探。
红豆仍不肯撒手,好笑道:“你没记挂我表哥,莫非,惦记着赵二爷?”
乔茵茵被戳中心思,心里一急,登时咬到了舌头,舌头上钝钝地疼,红豆仍止不住地笑,“你别恼!我知道不是他……你不是说了吗?他坏了王家姑娘的闺誉,毁了王家姑娘的终身,名声早臭不可闻了!”
“你别胡说!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乔茵茵急得去捂红豆的嘴,不料身下的车轮吱嘎一声响,她身子向前一冲,险些从车厢里滚出去。
“怎么回事?”乔茵茵懊恼地问,一撩帘子,一阵疾风卷着风雪袭来,逼得她只得眯缝着眼向外瞧,望见赵筠骑着枣红马立在外面,一张粉雕玉琢的脸,登时失去血色,“筠哥儿,你别听红豆胡说,是川药她造谣……”
“是我们本家的老爷子拦在板桥前面撒酒疯。”赵筠截断乔茵茵的话,翻身下了马,踏着满地积雪向前走去,他还没走出几步,猎猎风声中就传来那酒疯子的叫骂声。
“呸!下三滥的小娘养出来的!正经的祖宗不供奉,反倒哈巴狗地捧着外头来的祖宗!赵颁,我问你这个狗崽子,昨儿个大老太爷的冥寿,你为什么不过来?我把你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狗崽子!哪一日,我开祠堂,把你这狗崽子逐出去,你才知道我的手段!”酒疯子仰着脸,一部乱蓬蓬的胡须迎风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