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京畿和咱乡下不一样!你听娘的,十八那天,就叫红豆和乔家姊妹三个过去。”邹氏不容人质疑地发话。
“……我知道了。”蘅姑眼珠子一转,满脸堆笑地送了邹氏出去,又把绣鸾、绣凤打量一回,走来抱住红豆,“二姐姐,我这辈子也没几次机会见大世面了,你好歹得把我领过去。”
红豆捧着绣绷子,被她摇曳了两下,点了点头,“大姐姐,你手上有银子吗?”
蕙娘怏怏的,显然也十分不满邹氏的决定,有气无力地说:“我哪有什么银子?攒来攒去,也就一二百个钱。”
“那不够买药了。”
“买药干什么?”蘅姑好奇地问。
红豆向炕尾一指,那边用个棉布包袱裹着杨之谚的棉衣,“你们该不会以为娘在当铺里给杨举人买了两三套替换的棉衣吧?”
醒悟到杨之谚就指望这一件棉衣过冬,这会子他正满世界地找棉衣呢,蕙娘呀地一声,赶紧地抱起包袱。
红蕖体贴道:“去不得,姑娘,这会子倒座房那都是人。不如我替你送去?”
“都是人?大姐姐、二姐姐,走,瞧靖国公府送给咱们的人去。”蘅姑起哄道。
“只差几针,我就绣好了。你们先去,等会子我就跟上来。”
“那我们就先去了,同住一个屋檐下,连家里都有谁都不知道,那就要闹笑话了。”蘅姑拉着蕙娘,领着早先更驯服的红蕖、绿萼走了出去。
红豆低着头,依旧绣她的花,过了一炷□□夫,榆钱走来,小声地说:“奉官说,隔壁的赵二爷叫他告诉姑娘,十八那天,姑娘会在康国公府遇上江南陶家的人。”
绣花针戳到了手指头上,红豆抬起手,用拇指去挤食指上不断涌出的血珠子。
“姑娘?”榆钱忙要用帕子去擦,红豆抬起手躲过榆钱的帕子,赵筠特意捎话过来,是对她江南王家亲戚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果然言多必失。
“用水洗一洗就得了,别弄脏了你的帕子。设法打听一下,陶家哪一房人会去给杜大太太祝寿。”
“……我不好出门。”
“过了午后,我要出门买些珠儿线回来,打些络子带上,也免得见了人家,连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也拿不出手。你随着我一起出门。”
“是,等我去王家酒楼里问一问。”
第032章
32.
来了一拨人, 杏花巷李家宅院里, 顿时换了一番新气象, 俨然有了中等人家的气派。
然而,邹氏见自家女儿的穿着打扮,被新来的绣鸾、绣凤比下去了, 不禁有些如鲠在喉;待胡六嫂向她汇报多了柳先恩一家来了之后的第一餐,费了多少米粮,她登时又如芒刺在背。原本只是向乔太太扯谎,眼下, 真有些病相了。
等到午后, 红豆把要领着榆钱出门的事说了, 邹氏怕她和榆钱两个小姑娘家出门会遭人刁难, 就叫胡六嫂跟着同去。
可是, 等红豆、榆钱、胡六嫂出门时, 柳先恩已经雇了一顶二人抬的蓝布轿子等在了门前。
胡六嫂瞟了一眼轿子, “这杏花巷离着青云街就几步地的事,也犯得着坐轿子?”
柳先恩笑道:“胡嫂子, 咱们家不是寻常人家,哪好叫姑娘出去抛头露面?倘若被人轻薄了……”
“你哪这么多的事?”胡六嫂眉心一跳。
柳先恩含笑道:“胡嫂子,不是我多事,这都是应该做的!只有那些不成体统的人家,才会放女儿们出去走街串巷。远山,你跟着姑娘的轿子走一趟,若是惹出事来, 吓到了姑娘,看我不锤你!”
远山忙答应了一声。
榆钱忍不住去看红豆,倘若远山跟着,她也不好去王三老爷的酒楼里了。不然,倒像是她有意和康国公府一系的人勾结呢。
红豆含笑道:“胡婶子,要不,就听柳大叔的吧?他是从靖国公府出来的,总比你懂得多一些。”
“……咱家犯不着打肿脸充胖子。”胡六嫂一张脸耷拉下来。
她背井离乡跟随李正清、邹氏一家进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着,她都算是李家的功勋元老。就算柳先恩一家是从靖国公府出来的,也该敬着她两分。可据眼前的情形看,这柳先恩是才进门,就压了她一头!
“姑娘略站一站,等我去和太太说话。”胡六嫂挎着篮子,便匆匆地向内院里走。
红豆料到邹氏心疼轿子钱,必定会令柳先恩把这“排场”收了。
果然,没多大会子,胡六嫂就走来说:“柳先恩,太太叫你呢。太太说,我们是小户人家,能省则省,比不得你原来的东家财大气粗,排场大!”
“这算什么排场?”柳先恩眉心一跳,“姑娘这样的人品相貌,出了门,那些无所事事的狂蜂浪蝶,哪个舍得多不看她一眼?惹出祸来,你担得起,我还怕被靖国公府里的老太太、太太嗔怪呢。”
“你顾忌的事,也忒多了!你现在跟了我们老爷、太太,出了事,要打要罚,也是我们老爷、太太做主。又关靖国公府里的老太太、太太什么事?”胡六嫂心中不服。
柳先恩冷笑道:“嫂子,你这样说,未免太掩耳盗铃了。”
胡六嫂气噎,转向红豆道:“姑娘,你听听柳先恩嘴里的话,可笑不可笑?”
红豆好笑道:“六婶,你这样跟我说,难道想叫我跟柳大叔斗嘴不成?越发乱了柳大叔嘴里的体统。柳大叔,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