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还指望天上掉馅饼?——弟妹,我吃他骗了!等我撵他出去。”李正白走出来,一手掐着腰,一手提着书生的书箱,瞧见了扈婆子,登时变了脸色。
“大老爷,好呀。”扈婆子咧着嘴,瞅着李正白笑,刚才梅柳巷里的事,她看得一清二楚,这会子瞧李正白在一个妇人跟前弄虚作假,不由地就觉得好笑。也猜到那个妇人,就是李正清的内人邹氏。
李正白生怕扈婆子多嘴,把妙莲的亲事说出来,立时紧张得额头冒汗。
“大哥,算了,算了。”邹氏走出来,摆了摆手,“叫他先住下,写信叫他家人送钱过来——你不会连棉衣、被褥都没有吧?”
书生呆头鹅一样地跟出来,开口时又是糯糯的苏白,他说:“那宋家客店扣留了学生的箱笼……”
“算我倒霉,胡六嫂,等住给他拿一套被褥来,再叫奉官去当铺里,给这书呆子买几件冬衣。等他家送钱来,一并算账。”邹氏摆了摆手,看扈婆子涂脂抹粉,打扮的花里胡哨,待要和她互通姓名,忽地听见背后抽抽噎噎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那书生擦着脸,不住地掉眼泪。
“你哭什么?”邹氏问第一声,没人搭理,就照着他后脑上狠狠地一拍,“书呆子,你哭什么?”
书生哽咽道:“学生这两天经历的事,比前头十八年还多……一时感慨万千,心里有一篇极好的文章,偏手脚被冻得麻木,又没有笔墨……怕回头忘了……”
“这种事,也值当哭?”邹氏好笑地在他额头上一戳,“来,我领你到花园书房里去,一个男子汉,哪来那么多的眼泪?”一时顾不得扈婆子,就把他领进了花园。
第010章
李正白怕妙莲的亲事张扬开,一等邹氏走,就下逐客令:“扈妈妈有心了,我这边正使着手,等闲了——”
“那我找二太太家的三位姑娘卖花翠去,她们岁数也大了,正是用着我的时候。”扈婆子扭着胖乎乎的身子要向里面去,李正白忙抓住她,进了倒座房里,对妙莲说:“扈妈妈来了,快把火簇一簇。”
扈婆子瞅着妙莲,笑道:“姑娘,过了年,就虚岁二十了吧?”
这般大了,还未出门,妙莲双颊腾地红了,既恨扈婆子多嘴撩舌,又怨李正白、蔺氏无事生非,扭身出了这屋子。
李正白十分勉强地笑道:“妈妈,过了年,妙莲也才十八,哪能算是二十岁?”
扈婆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该给姑娘好好打算了。”进了房门,蔺氏让了她一下,她就大喇喇地坐下。
李正白看她这样拿腔作势,料到她来者不善,赔了十二分的小心,装糊涂地问:“妈妈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
扈婆子说:“嗳!一言难尽!”呷了一口茶,吐出茶叶沫子,又啃着玫瑰馅饼,耷拉着眼皮慢慢地说:“原先,有一户上等人家,听说你兄弟家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要来求那第二的姑娘。”
“是哪个上等人家?”
“也不是旁人,就是靖国公府的舅老爷家。”
蔺氏不由地惊叹道:“怎么,我小叔子厉害到了这个地步?连靖国公府的舅老爷家都知道他?”
“不过——”扈婆子摇了摇头,李正白心被提起来,赶紧地问:“不过什么?莫非那个哥儿是庶出?庶出的也不怕,他们家的人伸出一根手指头,都比我们腰杆子粗。”
扈婆子说:“可惜,人家打听之后,听说你和个杀猪的结了亲家,就觉得这门亲事不匹配。”
蔺氏犹如被人扇了一巴掌,羞恼间,觉得扈婆子后头必定还有其他的话,忙杀鸡抹脖子地给李正白使眼色。
李正白讪笑道:“这门亲事,还是妈妈您给做下的,您现在怎么又说这种话?”
“虽是我做下的,可现在也由不得我了。钱老猪他知道你家发达了,他肯瞅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他一准不肯善罢甘休。”扈婆子叹了一声,李正白死死地咬着牙根,过了半晌,发狠地说:“那猪老钱有什么能耐?他识时务,就自己上门退亲;他不识时,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我就算立时退了这门亲,他敢说一个不字?”
扈婆子捂着心口,叫道:“大老爷,这才到哪?怎么就发起狠来了。人家诚心要做这门亲,还不得替你筹谋?只是,这件事,他主人家不好露面,须得五六个下人出马恫吓那猪老钱,吓破他的胆子,叫他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过来主动退亲。”
“……由他家出马,那再好不过了。”李正白一个大喘气,因想这点子事,在大户人家眼里不算什么,就和蔺氏两个神色放松下来。
扈婆子说:“我也这样说呢,只是请人家下人动手动脚的,少不得,要给他们买些酒肉吃。大户人家的下人,眼界高呢,要是买几钱银子的酒肉,那不是打他们的脸吗?幸亏咱二老爷家有钱——”
“不用惊动我二弟,妈妈,你望望我像是差那几个酒钱的人吗?”李正白给蔺氏递了个眼色,蔺氏做梦都想叫妙莲早日退亲,她慌地出去,去柜子里翻出一块二两三钱四分八厘的碎银子,走来交给扈婆子,“那酒菜,就劳动妈妈帮忙采买、整理了。”
“我省得。”扈婆子忙°)?理( ?° ?? ?°)?把银子接过,塞进裤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