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氏似笑非笑地说:“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等着瞧吧,有他和我们翻脸的那一天!”
“太太可别这样说,哪有触自家霉头的?”柳先恩家的抿唇一笑。
眨眼之间,新年已至。
从大年初一开始,又陆陆续续地有人登门拜访,邹氏不胜其烦地迎来送往,幸而有柳先恩两口子襄助,才没惹出什么乱子来。
年初二,乔家打发扈婆子过来请期,邹氏借口没有嫁妆,不好仓促嫁女,不想这话传到了陶家,陶二太太亲自问蘅姑料理,不过几天光景,就为蘅姑操办出二十抬嫁妆。
陶家如此器重李家,给李家拜节的人更多了。
邹氏忙得脚不沾地,虽看着琳琅满目的礼物时心花怒放,可一想到谎话拆穿后的结果,不禁又惶恐了,忍痛定下二月初嫁蘅姑,便一头病倒在床上。
李正清早先闭门读书,如今见邹氏病了,登时没了读书的心思,也不向花园书房去了,只捧着书本日日在邹氏床前坐着。
如此,替蘅姑准备嫁衣等零碎物件的担子,便落在了红豆、蕙娘肩上,姊妹三个一通忙碌,直到元宵节这天,红豆才陡地想起烧香的事。
蘅姑出嫁在即,蕙娘焦急地等待杨家回信,如此,就只剩下红豆一个人出门了。
这一天,料峭的寒风吹着,天上又飘起鹅毛大雪。
替邹氏当家的蔺氏,叫人雇了一顶轿子给红豆,租了一辆马车,叫榆钱、胡六嫂、扈婆子坐着。
红豆上了轿子,就琢磨赵筠会怎么把她弄出如意庵。
正琢磨着,忽听咣当一声,原来轿子已经抬到了青云街上,一阵狂风刮来,将街旁挂在柱子上的鲤鱼灯刮掉了。
“快把灯笼捡起来!”有人大声地吆喝着。
这一串灯笼还没拾掇好,那边哗地一声,却是一串莲花灯和一只仙鹤灯缠在了一起。
“这天真是邪门了!入了冬就开始下雪,到现在也没停过!”有人哑着嗓子抱怨,忽地又有人大叫:“走水了,快救火!”看去,却是有人放了一支烟花,那烟花恰把挂在架子上的五彩斑斓的彩灯点着了。
“这个鬼天气!还叫不叫人活了?”不停地有人在抱怨。
雪片穿过窗子飞进来,红豆伸手接了一下,恰瞧见荣喜喜滋滋地从一间酒楼里出来,她就叫了他一声。
荣喜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瞅着堂妹出门的仪仗,嘴里啧了两声。虽说邹氏防着蔺氏,可是这些日子里,荣喜、李正白父子两个日子滋润得很。他走到红豆轿子边,问:“二妹妹,你向哪去?”
“去城外烧香。”
荣喜造作地一皱眉,“怎么不多带两个人?奉官呢?远山、近水呢?”他一偏头,瞅着紧随在自己个身后的两个小厮,心里的得意更深了一层。
“这些人也就够了,大哥哥,我瞧你红光满面,莫不是又遇上了什么好事?”
荣喜一挑眉毛,手搭在轿子边,叫人停下轿子,立时捂着嘴小声地说:“二妹妹,你要多个嫂子了。”
“真的?”
“二妹妹,你猜你嫂子家是干什么的?”荣喜抖着一条腿,背着手,恨不得满京城人都来瞧他的满面春风。
“这我可猜不着。”红豆连连摇头,她不会看相,算不准倒霉的是谁。
荣喜一字一顿地得意道:“是长安县县令一母同胞的妹子,虽说已经二十岁了,但雪白的一张鹅蛋脸,柳叶眉、杏核眼,小小的一点樱桃嘴。爹前头嫌她年纪大,”荣喜一撇嘴,“爹说,咱们耐着性子等一等,等叔父高中了,还有更好的呢。后头她哥乐意多出两千两嫁妆银子,我爹就点头了。”
“这个媒人,还请扈妈妈做吧。”红豆为李正白捏了一把汗,现在把架子摆得那样大,以后怎么收场?忽地又听见外面一阵豪迈的笑,探着头向后一望,恰是丰腴富态了许多的李正白,穿着一身缎袍、腆着肚子,被一群醉态百出的人簇拥着走出酒楼。
李正白一个踉跄,靴子踩在了泥地里,他直挺挺地站着,只低头去看靴子,立时就有人矮下身子,拿帕子替他擦拭。
“旺儿,等着吧,你李大爷不会忘了你的好!”李正白意气风发地说,边上一群人恭维道:“旺儿,有李大哥这句话,你小子这辈子不用发愁了!”
“哈巴狗似的。”荣喜倨傲地翻了个白眼。
围住李正白的人,丝毫没听见荣喜的话,反而因荣喜站在轿子边,好奇地向轿子看来。
“这位就是二姑娘?”有人仰慕地问,有人艳羡地说:“果然人物出众,难怪会入了陶家上人的青眼!”
红豆被瞧得不耐烦了,“大哥,我们先回去了。”放下帘子,令轿夫抬起轿子。
因今儿个出城烧香的人家太多,不时有大户人家的家丁出来阻断道路,一路走走停停,车轿擦挤,竟分不清究竟是在城内还是在城外。
一直到轿子停下,轿帘打起,红豆在一阵冷风中下了轿子,一眼望见赵筠站在面前,却不见扈婆子、胡六嫂、榆钱,她不禁纳闷起来。
“才刚如贵妃娘家人出来阻断道路时,我叫人用一顶轿子替换了你的轿子。”
“那轿子里坐的是谁?”
“是杜新词,她要见柳祺。”赵筠领着红豆向前走,走到一处山坡前,二人向下一眺,只见下面的山道上游人如织,缎面、青绸装裹的轿子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