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开口的女子声音温柔平静,“起身来,抬脸给本宫看看。”
“是。”云娘顺从的应了,缓缓从地上起身,将脸往上抬了三分,将面容完完全全露在人前,眼睑却低垂着,姿态恭顺又规矩。
“果真是你,”皇后娘娘笑着轻声说了句,声音有些几不可闻。她是佟家女,又比眼前这人年长几岁,幼时是见过其母亲的。果真是像,怪不得姑母将人替世子爷求娶了回去。
“过来,”皇后娘娘招了招手,将人叫到了身前,拉着云娘的手将她安置在一旁的座位上,又细细打量了几眼,语气微有歉意。
“你的身世,陛下知晓,本宫也知晓,永安王府亦是,纳你为世子夫人是王府亲自求的,陛下的意思,本只是想让王妃姑母安置好旧人之女罢了。”
“今日是你初次进宫,本是不该让你受此惊吓的,但是事出有因,还请见谅。”
“先帝有旨,不会为难任一翁家人,除非罪不可赦。”皇后娘娘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一句,“本宫今日唤你过来,也是陛下的意思。放心便是,那名翁家家仆,是心甘情愿,也不会有性命之危。”
“多谢娘娘。”云娘起身再次屈膝跪了下去,心里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神情上的谢意愈发真了几分。
这一次皇后并未扶起她,而是起身离去,不多时殿内便只剩了云娘和带她过来的那个宫人。
“云夫人,奴婢奉娘娘的旨意送您回宴上。”
“多谢。”云娘起身整理了下自己随着之前动作而微有褶皱的衣裙,柔声道了句谢便跟了上去,心里却暗自思量。
义父说过,跟在他身边几年,在他死后,有翁氏义女的名头在,保命不是问题,多的,就要看这涡流有多激烈了。
但是翁家人,从来不应畏惧狂风骤雨疾来。
无人问津了这些年,云娘本以为,自己是不必卷进来了,原来,早已经在各方势力眼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奴婢告退。”到了宴会外间,那名宫女便告了退,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你自去便是。”云娘停了步子,平静的点了点头,待人离去之后才准备抬步往殿内而去。
“夫人留步。”自隐蔽处拐出一人,开口唤住了云娘,是道女声,带着淡淡的敌意。
“詹小姐,唤云娘可有何事”
相对而立的二人皆是容貌出色,只不过一个偏柔弱美人,如有玉琢,另一人却是英姿飒爽之风格,行止洒脱。
“无甚要事,只是詹灵从未想过,世子后院之人,会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詹灵眸子里的妒色不加掩饰,仿佛只是一被情所累的大小姐。
“陛下圣意,想必是自有道理。”云娘笑着回了句,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并不惹人厌恶。
“你是翁家那人当年收养的义女?”否则怎会能嫁给卫晏此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詹小姐,云娘不过是一花楼女子出身,何必计较来处。”
这詹姓小姐,看起来丝毫是爱慕世子,实则句句试探。
先是刻意隐去行踪试探她是否真的无任何功夫在身,又言语试探。
再质问身世,所图为何却并未显露。
世子吩咐不必藏拙,却没言明永安王府可任人试探。
“听说翁家人行事多准备退路,又极为护短。”詹灵审视的看着她,语气略带了几分高高在上,“殿上行刺我父亲的,当真是你翁家家仆?”
“若是身正,便不惧旁人指责。”云娘声音愈发温柔,面上更是平静,“是与否,云娘不得而知。”
“想必,詹小姐的父亲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对不住翁家的,从来不是哪个朝臣之家。云夫人,何必找错了仇人。”
詹灵的语气冷了下来,脸上带了怒色。
“该进去了,詹小姐,世子还在宴上,云娘先走一步。”云娘低了头退开一步,声音也淡了下去,仿佛想到了什么隐秘。
詹灵未动,好一会儿,脸上的神色才有了变化,看着云娘离去的方向饶有兴趣。
看来,翁家那人教出来的,也不是个没手段的。就是,还不够能忍。
“世子。”云娘落座时轻声唤了句身边人,而后安静的坐在了其身侧。
卫宴并没有回头,只是饮了手中的茶,而后随手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如今他执掌军权,这种场合,上前来敬酒的,也只有些武将,和以往便同父王交好的那些一向中立派大臣罢了,旁的人总是多有顾忌。
所以早在云娘被皇后娘娘叫走之时他便已经将人都应付过去了,早早便用内力将酒气散了去,已然十分清醒。
“世子,”
“回府再说。”云娘刚刚开口,便被男人打断了话,而后将一碟精致可口的小点心推了过去,“尝尝,宫中有名的玲珑糕。”
“是。”云娘再未多言,伸出手去捡了一块在指尖,小口尝了一下,微甜软糯,很是具有弹性,并不粘牙,形似海棠花瓣,内里却是带着桂花的香气。
“色香味俱全,工艺精巧。”
“可能做的出来?”世子突然问的问题有些突兀,却让云娘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云娘将手上的糕点小口吃完,又抿了口清茶,才开口应了句,“应当是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