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别说了，我听着都疼。”陆惊羽踢了多嘴的肖萌一脚，她们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真的接触到这么血淋淋的过往，内心无法平静。
倒是季重阳一直一脸淡然，给李奶奶盘着一头银发，别上白纱。
等将李奶奶盛装打扮，推着轮椅走到草坪，那边的老爷子早就穿着白色西装等着了。
不同的是，他笔挺的西装上，别满了各种勋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整个安宁病房的人都来参加这特殊的婚礼，草坪上的椅子坐满了病人和护工，长长的红毯从病房一路扑到花园，引来不少其他人的关注。
季重阳推着轮椅，在结婚进行曲的音乐中，沿着红毯慢慢往前走，老先生也是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有些浑浊的眼睛因为期待而发着光，两个人深情对视的笑容，包含了这漫长一生中，携手走过的苦难和甘甜。
原本奶奶的主治医生今天休息，也特意过来客串个牧师，他没找到牧师服，就穿着白大褂，拿了本内科书，认真的学着牧师的腔调，问道：“张子义先生，您是否愿意娶李美妗小姐为妻？”
下面的陆惊羽和肖萌看着白发苍苍老人的婚礼，都红了眼眶，听着这再普通不过的誓词，却承载了沉重的人生，无论生病或者健康，富有还是贫穷，始终不离不弃，直到离开人世……
等宣誓结束，两个人并没有互相交换戒指，而是张老先生从胸口取下最有价值的一枚勋章，交给了李美妗奶奶手上。
那是大家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勋章，比钻戒更沉重，也更珍贵。
而李奶奶也颤抖着手，将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当时医务志愿者的十字架，套在了老爷子的脖子上。
下面的人都在感动擦眼泪，只有季重阳，别过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琉璃般的双眸，不知在想什么。
她以前对沈宁说，医院是距离生死最近的地方，这里能看到人性的丑陋，也能看到真正的感情。
可惜，这是特殊时期的爱情，经历过战火的洗礼，走过生死一线，所以才会这么珍惜彼此。
而现在的他们，很难拥有至死不渝的爱情。
就在陆惊羽和肖萌被台上一幕感动的稀里哗啦时，突然听到旁边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看过去，尖叫欢呼起来。
季重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站起来拼命鼓掌。
志愿者费了很大的力气，将当年两人还活着的老战友接到这里，一起见证这份美好的感情。
陆惊羽虽然看着高冷，但当看到一群老兵身穿戎装挂着勋章从后门排着队整齐划一的出现时候，红着眼悄悄走了。
肖萌也没好到哪去，平时看电视遇到这样的场景她都会流泪，别说亲身感受到这样的感动，比自己结婚还要激动。
婚礼进行曲换成了义勇军进行曲，全场肃穆起立，对这两排老兵敬礼。
陆惊羽和肖萌本来只是想来零距离感受医院工作者的辛苦，顺便学习医务经验，没想到心灵在这里直接被净化升腾了。
季重阳在这群老兵入座后，悄悄退走，回病房去布置“婚房”。
她不知道和沈宁，会经历怎样的人生，沈宁曾对她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陪伴，不管自己向哪个方向出发，他都会陪着一起走。
可是现在，她重新考量这些话，觉得沉重无比。
陆惊羽说的对，沈宁这样的人，凭什么要把一生浪费在不属于自己的路上。
也许沈宁是真的单纯的喜欢她，会不管她是学霸还是学渣，不管未来会怎样，都不需要她如何优秀，如何去辛苦拼搏，哪怕当个废物，他也会爱她如初。
可季重阳做不到，她的内心只有一个高远圣洁的梦想，她的人生就是不停追逐那梦想，不会为谁停下脚步。
所以，让沈宁跟上她的步伐，永远做她身边的同伴？
季重阳也做不到。
她捆绑不了别人的感情，也不想去捆绑别人的人生。
肖萌感觉到了季重阳的异样，虽然平时她寡言少语，但今天格外的沉默，眼里似乎藏着心事。
“重阳！今晚我住你家！”肖萌有点担心她，故意说道，“听说你家特别有艺术气息，老早想去参观了。
“我家？没地方住……你回宿舍吧。”季重阳只是在想自己和沈宁的未来，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肖萌已经算很好的朋友，可她不喜欢自己的空间被打搅，再说，她家确实很小，去了都没地方睡。
“是不是沈宁要去你家？”肖萌眯起眼睛，怀疑的问道。
“反正你家就你一个人，也没家长，不用担心打搅别人……”见季重阳摇头，肖萌又想撒娇，突然被陆惊羽用胳膊捅了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点尴尬的闭嘴。
“我先走了，再见。”陆惊羽想到自己以前在教室里也说过季重阳是个孤儿的事，到现在还有点歉意，她其实也好奇季重阳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可总觉得和她还隔着一层东西，没法和她太亲热。
“那我就跟重阳走啦。”肖萌偷偷看了眼季重阳，见她神色如常，好像并没有被刺痛，立刻抱住她的胳膊，说道。
“好吧……但是你只能打地铺。”季重阳对自己“一个人”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她见肖萌一向大大咧咧的表情变得小心翼翼，反而有点于心不忍，无奈的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