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虚影自上空浮现。透明的、巨大的影像,翻飞的黑色衣袍;兜帽下的面容在虚空中俯视一切,而虚空下的人们却无法看透那迷雾般的衣袍。
同北境那一次相比,这个死神的投影仿佛强大了无数倍。
——抛却黑暗中蠕动的绝望与混乱,光之降临即为苏生……
光法师的吟唱似乎传到了这个让人战栗的存在耳中。他明明没有动,却让人感觉到,他的目光定格在光法师身上。
然后,他轻轻“咦”了一声。
“……”
他说了一句什么。但神的语言不可被倾听,在场的人只觉得耳中一阵刺痛,一瞬间连站立都难以维系,更遑论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只有伊瑟勉强听见了。
死神说的是……
——安格丽菲。
他死死抱紧自己的人类,如一个无声的扞卫宣告;对死神的愤怒和憎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那种莫名的将要失去所爱的极度恐惧,一起赋予了他孤注一掷的悍勇。不,也许冰霜精灵的血液中,天然就流动着这份对抗一切的悍勇。
伊瑟举起剑。维利耶尔直指黑暗的天空,银色剑身忽然变得晶莹剔透,并如冰晶般彻底碎裂;晶屑纷纷扬扬,顷刻化为席卷一切的雪龙,朝着不可倾听、不可直视的神只冲去!
维利耶尔·三阶开放。
同时,光法师的吟唱也来到最后一句。
——涅盘之光!
死神垂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一丛紫黑色的光芒跃动,燃烧为衔尾蛇和五芒星的纹章。
凤凰发出愤怒的鸣叫,乘着长啸的雪龙一同——扑向神只的幻影!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第一更√
第95章 危机(2)
每一粒雪花都折射着光芒。漫天的雪花就是漫天细碎的光芒。星空在死神的阴翳中黯淡,光和雪却造就了另一片星海。
死神只是静静地伸出手。
被光明照亮的夜空中,衔尾之蛇开始游动。纹章膨胀,蛇和五芒星也膨胀;虚幻的黑焰灼烧空气,连云也被当作了养料。中间那滴血珠如沸腾一般翻滚,并且能让人看清,原来其中有黑红两种色彩在纠缠、追逐,恰似无休无止的循环。
轰——嘭!
凤凰一头撞上那枚邪异的纹章,烈烈光焰转眼大亮,将半边天空都映成橙红亮色;冰雪的长龙也呼啸着咬上那游动不止的衔尾蛇。
剧烈的能量爆发了一瞬。
衔尾之蛇昂起头颅。
下一刻,所有明光与风雪都被虚无的黑暗消解,如同从未存在。
“……呵。”
死神轻声一笑。在这一个来自神只的音节中,整个小世界都晃了晃!所有仰望的生灵也跟着步伐动荡,而首当其冲的精灵面色变得苍白,唇角甚至流下一丝暗红的鲜血!
“伊瑟……!”
伊瑟一声不吭,只随手一揩唇角,更加牢牢将他的人类按在怀里。
神只不可被倾听,不可被直视。但在无边无际、弥漫天地的威严中,年轻的精灵竭力睁着眼睛,死死盯着死神的虚影,带血的唇角忽然挑出一抹冷笑。
“死神——很厉害吗?死了一万多年的腐尸而已!”精灵流露的高傲和冷酷竟不下神只,甚至还多了一股北地塑造出来的铁血和凶悍,“亡者就不要来给生者的世界添乱!不管是世界,还是这只菜鸟光法师,敢乱碰的话,什么神灵——我都不会放过你!”
死神静默。无动于衷的静默。他的身躯被尽数笼罩在黑暗中,无人能窥见他的真容。反而是和暗影融为一体的莫成载在怒斥执法者的无礼。
但是……莫名地,林溪感到自己正在被这名复活的神灵注视。她的人类本能在战栗,内心却被什么东西推动,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愤怒和厌恶。
停下。她在心里反感地说,停下,我不需要别人的意志和情感。哪怕是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那怒火在停止一瞬后,竟真的如潮水般褪去。愤怒是情绪,却能让人忘却疲惫;当它们全部隐去,林溪便骤然感觉到一股极度的疲惫。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向她抗议,精神力被过度压榨的大脑痛得不像是自己的。
伊瑟发觉了。他紧紧抱着她,将她的头放在自己颈窝,尽量让自己成为她的依靠。
安格丽菲……
冥冥中,死神仿佛又念了一次这个名字。下一刻,衔尾之蛇环抱黑色的五芒星,身上半枯萎的藤萝花飘然破碎;紧接着,整个纹章,连同神灵的虚影,都一同化为黑色的流星,转眼砸向四面八方。
“……令吾之仆从自彼岸苏醒。”消失前,死神淡淡地说,却又停了一下,留下一句很奇怪的话。
“这和你侵占的‘彼岸’不同……慈悲过头的代价啊,安格丽菲。”
死神彻底消失了。
林溪在风中勉力睁眼,去搜寻死神的踪迹,但除了浓郁的、躁动不安的暗影粒子以外,她一无所获。她再次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这回不是愤怒,也很淡……似乎是一种淡淡的悲伤和悔恨。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因为变故接踵而至。
咔嚓嚓——
四面八方都传来奇怪的声音。很快,人们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地面龟裂,无数腐烂的尸体摇摇晃晃爬出来,身上流动着暗影污秽的气息。不仅如此,槐院中的门被重重推开,新死的人们以另一种形式归来,残缺不全的躯体比长眠地下的亡者更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