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我怎么说?”王彦挑眉,“南楚王派人毒杀大越子民,栽赃红莲教,意图借大越朝廷之手剿灭邪教……使者,我说得可属实?”
蒙陀冷哼:“刑部里自然是你说什么就算什么了。”
王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为了迷惑大越,不惜捏造出假的红莲教叛徒,散播关于红莲教的不实传闻,甚至于,为灭口,狠毒至连对南楚巫女都能痛下杀手……不知道南楚那边若知道他们的王有如此作为,会作何感想?”
方才他在说话时,蒙陀扬起的嘴角一点点僵住,随后彻底挂不住,露出了几近狠绝的神色。
晋王怒极冷笑:“南楚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连孤都给你们算计了进去!”
王彦道:“据我所知,南楚的王并非世袭,而是禅让。南楚王若失了民心,不知还能不能坐稳那把椅子?”
蒙陀:“王大人这是威胁我?”
晋王:“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王尚书胁迫的分明是你的主子南楚王。”
蒙陀:“王上岂是你们这等宵小之辈能威胁到的?”
王彦放下茶杯,似笑非笑:“既然威胁不到,何必派你刺杀南楚的巫?我想使者不会如此自作主张。”
*
王彦与晋王从审讯室走出时,已是半个时辰以后。
天色昏黄,将近傍晚。
两人走在刑部长廊,谁也没有说话。晋王一手在腰前,走得不疾不徐,看似神情淡漠,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眼睛微转,看到旁边这人温文儒雅的侧影,眉头一紧。
“大人,殿下。”仆从上前行礼,目光看着王彦,带点问询之意。
王彦颔首:“说罢。”
“方才您府上老太太差人捎话来,说是府上有客人,要您今天尽早回府。”
王彦眉心一动,若是寻常客人,老夫人是不会特意使人来说的,恐怕是……
他点头:“我这就回去,差人备车。”
晋王眉头耸动,投来好奇的一瞥。
王彦视若未见:“殿下,下官家中有事,就先告辞了。”
晋王摆手:“到了下衙时间,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王彦走后,他迈着大步,看似不紧不慢的,却一下子走到了方才那仆从的身后:“你——”
仆从一惊,转身跪倒在地:“殿下……”
晋王拧眉,差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他长得有这么吓人么!
他不禁想到这几日在刑部所见。
众人对着王彦时从未有过这等噤若寒蝉的畏惧。
虽则如此,大小官员在公务上一应规规矩矩,没有人敢打马虎眼。
他冷笑出声,这个王彦,到底是……
“殿下?”仆从很是不安。
晋王回过神:“孤是要问你,方才你说的,要去王府做客的是什么人?”
仆从松了口气:“回殿下,是宋家的二老爷和二小姐,好像是去探望王老夫人的。”
第42章 不请自来...
王彦回到府中,下廊走到水月园,在园口就听见隐隐约约的谈笑声。
绕过假山石,见小池边上王老夫人正和身边的嬷嬷、丫鬟正说着话,看着很是愉悦,他便带笑上前行礼。
一众仆婢见他过来,声音便息了,不敢似方才那般敢随口出声说话。
王老夫人笑嗔道:“你瞧瞧你,人一来,吓得一伙人大气也不敢出,败了我的兴!”
王彦但笑不语,他淡淡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转回时恰与王老夫人的眼睛对上。
王老夫人道:“我们在说语嫣那丫头,她见了元宝喜欢得不得了,方才将那猫逗着逗着就不知跑去了哪儿,刚好你回来,尚书大人耳聪目明的,赶紧帮我们去找那丫头,找到有赏。”
王老夫人是个老顽童,常常“尚书大人”的叫自家儿子,有意打趣他。
王彦:“那丫头最是调皮,一来就玩得不知东南西北了,母亲倒也跟她一般。”
王老夫人白了他一眼:“三岁爱玩是天性,像语嫣这样,十三岁还孩子似的,是福气,我就爱她如此,你还管起我来了,还不快去把人找回来!”
王彦摇头既笑且叹,就往丫鬟指着的方向去了。
水月园多假山石,与灌木环绕,幽深叠复。
王彦沿着石子小径信步往前,忽而听到一声极低的轻呼,脚步一顿,抬脚跨进矮丛,朝深处去。
时至黄昏,天边火烧云卷。
倚着松柏树的假山石顶,一个青裙的少女怀抱着一团灰猫缩成了一团。她怯怯地朝底下望去,脑袋探出半个,低低道:“元宝不怕啊……这么点高应当摔不死的,咱们跳下去试试……”
王彦失笑,暗道她这是在和元宝说呢,还是在和自个说呢。
那秀气的菱白绣花鞋颤巍巍地伸出了半只,在半空里荡了一下。
语嫣打了个哆嗦,更加抱紧了怀里的元宝:“叫你乱跑,看看,遭报应了吧!”
小女孩哆哆嗦嗦的模样实在是可怜,可是王彦也不知怎的,觉得这情形有趣得很,一时竟也不动作,只是在暗处这样看着。
语嫣如今十三岁了,在人前有意无意地就做出一副文文静静的大家闺秀模样,可王彦一看她,就知道她内里其实没变。
语嫣两只脚都放了下来,人已经坐在了石头上。